“臣笑殿下胆子大。”
“那谢公是支持还是不支持?”
谢云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殿下打算让谁来办这件事?”
明昭等的就是这句话。“孤已经下了旨,调崔夫人从冀州刺史迁至洛阳,管太学。”
“崔夫人不比那些世家大族的老头子差,她在冀州当了三年刺史,把冀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让她管太学、建官学,比用谁都合适。”
“殿下,内子……知道了吗?”
“孤的旨意已经发出去了,这会儿应该到冀州了。”明昭笑眯眯地看着他,“谢公不会反对吧?”
“内子在冀州当了三年刺史,臣在洛阳也待了三年。三年里,臣给她写了三十七封信,她回了十二封。最近半年,她一封都没回。”
明昭眨了眨眼睛。
啊,这是在控诉她吗?
老夫老妻了,人家不爱回多正常。
“殿下,内子管太学,臣没有意见。殿下旨意里,说的是让内子迁至洛阳,还是暂回洛阳?”
“迁至洛阳,任太常寺卿,兼管太学。”
谢云归有些动容,“殿下待臣一家,恩重如山。”
“谢公不必客气。崔夫人有本事,孤用她是应该的。再说——”明昭顿了顿,笑意更深了,“谢公跟崔夫人分居这么多年,孤心里也过意不去。你们夫妻团聚,是好事。”
那可太需要夫妻团聚了,他夫人貌美又才高,如今位高权重,他都怀疑外面有什么狐狸精勾引夫人,不然岂会对他如此冷淡?
连回信都没时间吗?
得了准信,谢云归也好说话,“科举之事,臣尽力而为。”
七月的洛阳,暑气蒸腾,宫城前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却挡不住归人的步履。
赵煦从邺城出发,一路轻车简从,只带了二十余名亲卫,走了大半个月。进城的时候正是午后,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面发烫。他骑在马上,看着洛阳城里熙熙攘攘的人流,愣了好一会儿。
“殿下?”
亲卫在身后唤他。
“没什么。”赵煦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洛阳比我走的时候热闹多了。”
他没有先回齐王府,径直进了宫城。赵缜在紫宸殿西侧的凉殿里批折子,听见内侍通传,放下笔,让齐王进来。
赵煦走进来,在殿中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儿臣叩见父皇。”
赵煦今年二十四,生得高大魁梧,面容与赵缜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分敦厚,少了几分凌厉。他在邺城待了三年,晒黑了不少,手掌上也磨出了茧子,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的泉水。
“起来吧,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赵煦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父皇瘦了,可是政务太忙?儿臣在邺城听说了,父皇要登基了,八月十九?”
“嗯。”赵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赵煦坐下,腰背挺得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赵缜看着他那副样子,想起他小时候,煦儿一直让他很省心。
“你在齐地这几年,做得不错。朕看了你送来的折子,邺城的官学办得很好,水利也修了。”
赵煦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儿臣不过是按着父皇和妹妹定下的章程做事,还多亏了崔刺史,没什么功劳。”
他话语里满是爽朗坦荡,眼神清亮,半点心机都无。赵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既安又愁,安的是他性子纯粹,无争储之心,愁的是这般直爽,最易被人当枪使。
“你既回来了,便知晓朝中事,明昭已被朕立为皇太子,日后承继大统。”
赵缜直言开口,目光紧紧盯着他,想看他反应。
换做旁人,身为嫡长,储位被妹妹占了,怕是难免心生芥蒂,可赵煦闻言,眼睛一亮,笑声爽朗,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太好了!昭昭那丫头,从小就有主见,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比我强百倍!这太子之位,她坐最合适,谁也比不上!”
“父皇英明!儿臣举双手赞成!往后昭昭当太子,监国理政,儿臣就在边关替她守着江山,谁敢不服,儿臣手里的刀先不答应!”
他前些年本就守着雁门关,这几年也在地方上忙活,他从小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一直给明昭跑腿都跑习惯了。
这般毫无芥蒂、全心维护的模样,让赵缜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可那份隐忧依旧未散。他太了解这个儿子,性子太直,不懂士族的阴私算计,那些反对明昭的老臣,定会拿嫡长的由头,把他推到台前,捧他做枪,挑唆兄妹相争。
赵缜挥退左右内侍,殿内只剩父子二人,他起身走到赵煦面前,语气沉了几分,“煦儿,你是沙场杀过敌的,懂弓矢,懂靶心,那朕便跟你讲个雕弓射天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