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才
叶韶笑了起来:“是因为我给您说,撤掉保护我的人,让我露了马脚?”
她指的是那次和艾莉森初次出门复健后,察觉到当地主教安排的便衣,直接向赫尔曼提出的请求。
“是。”赫尔曼回答,“你以前会忍的。”
——因为从叶韶成为圣女开始,审查与注视就从未停止,她几乎是每天都活在聚光灯下,早已习惯了忍受无处不在的目光,无论那是善意还是恶意。
赫尔曼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确实很敏感。我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更知道那到底有多难以忍受。”
叶韶想起了赫尔曼因黎微叛逃而遭受的审查,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有些安慰的话语如果不是在最合适的场合说出来,就只能换来遭受了伤痛的人一句无关痛痒的“都过去了”。
那甚至可能是一种冒犯,不如不说。
于是,叶韶还是选择了专注现在:“后面又有过几次别人目光的注视,我信任您,我知道应该不是您或者当地主教派来的人。您总是很宠我,我的要求再离谱,您也会包容。”
她这句话纯纯属于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赫尔曼:“呵。”
赫尔曼竟然……笑了一声?
叶韶几乎想立刻掏出光脑把这一幕拍下来——天啊!冷面大佬居然会笑!这简直是圣城十大奇迹之首!
但……下一瞬间,叶韶心中便起来了汹涌的泪意。
她又想爸爸了。
那个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也常年一脸严肃,却总是很宠她的人,他包容了她各种各样的离谱要求,一个恐高的人甚至会陪她去蹦极。
她原来这样想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偏头,不想让赫尔曼看见自己骤然红了的眼眶,尤其不要在冷面大佬面前掉小珍珠。
她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我在演,老师。”
赫尔曼看着她:“哦?”
叶韶继续:“一有目光看过来,我就开始……挺直脊背,‘不着痕迹’地表演。”
她知道,在真正洞察人心的高手眼中,她的“不着痕迹”该有多引人注目。
“演了几次。”叶韶扯了扯嘴角,但看不太出笑意,“也就没有人看了。”
有什么值得看的呢?
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枯燥无趣的复健,一遍遍尝试着走路,一次次忍耐着呕吐的欲望进食,一场场在微风中瑟瑟发抖的强撑……看一次或许是怜悯,看两次或许是审视,看得多了,连施害者自己都会如芒在背。
你都已经造成了那样的伤害,难道还要在伤口上撒盐吗?
于是,目光悄然后撤。
她终于拥有了安静的空间,让她见完了维洛斯,让她能胆大包天地给事务官展示清心诀,让她能和赫尔曼聊这些禁忌的话题。
她算计了自己的病,以此换来了最宝贵的安宁。
赫尔曼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始终微微昂起的头,或许她是在憋她的泪水,或许她只是在展现对那些圣灵的不屑与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