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裙子……我的裙子……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儿了,我想要找我阿母……”
窦漪房捂着受伤的手臂,正要上前安慰她几句,身后忽然传来苏凝月的声音:“窦姐姐,窦姐姐……这、这是怎么了?”
窦漪房回头看去,只见苏凝月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关切。
“……一言难尽。”窦漪房将受伤的手臂藏在身后,语气颇为无奈。
苏凝月将地上的记档捡起,起身时注意到她不太自然的右手,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将记档拿给她:“这是姐姐的东西吗?”
被苏凝月一提醒,窦漪房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差事,可眼下赵姈这个样子,她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苏凝月看出了她的为难,连忙道:“姐姐若有急事就先去吧,我扶赵姐姐回去梳洗休息。”
窦漪房心中有些犹豫,素日里赵姈就爱欺负苏凝月,如今还让苏凝月独自扶她回去,难保赵姈不会迁怒于她。
苏凝月却很是坚持:“姐姐放心吧,就这么一段路,她不会为难我的,你的事情更重要。”
窦漪房见苏凝月这样,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赵姈,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差事重要,她只能尽快送记档去往明光殿,再赶紧回来看看情况。
“小月那就麻烦你了,我快去快回。”窦漪房捏紧手里的记档,强忍着手肘的剧痛,转身朝着明光殿快步走去。
待窦漪房的身影走远,苏凝月脸上的怯懦瞬间褪去,走到还在抽泣的赵姈面前,蹲下:“赵姐姐,别再哭啦,再哭,你阿母给你做的这条裙子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啦。”
*
从清徐归来时,日头正盛,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明光殿的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刘恒一进殿门,便迫不及待地让人抬进一口不大却十分沉重的木箱,不等宫人上前,自己先快步走过去,“哗啦”一声将箱盖掀开,眼底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里头没有贵重的金银珠玉,全是他一路细心收藏的各式小东西,有几块捡来的纹理温润、色泽特殊的卵石,有买来的牧民亲手鞣制的小巧皮袋,装着清徐马奶酒的粗陶小瓶,还有许许多多、五彩斑斓的干花束,有些是牧民们送他的,有些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
月余不见,刘恒的身形愈发挺拔英气,此刻却像是个春游归来的孩子,在殿中叽叽喳喳地走来走去,将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阳光落在他发梢、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衬得刘恒眉眼越发清亮。
“母后您看这几块石头,纹路多好看,可以放在您案上当个摆件,”他走到薄青窈面前,将那几块石头献宝似地递过去,又伸手比了比案头的位置,“就放在母后常用的那张案上。”
不等薄青窈应声,刘恒又拿起那只小巧的皮袋,放进她手里:“母后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这样大小、又可以随身带着的袋子吗?这是牧民们亲手做的,防潮又结实,带到哪儿去都不怕。”
他一边说,一边将这些东西手脚麻利地摆放好,还分了许多小荷包给殿里侍候的宫人:“这些荷包都是你们的了。”
宫人们连连笑着谢恩,上前帮着刘恒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摆好。
一时间,殿里满是少年人爽朗欢快的声音,原本因薄青窈心绪不佳而显得寂静沉闷的明光殿,被他这么一闹,瞬间活了过来。
很快,明光殿里到处都放上了刘恒带回来的小东西们。
薄青窈坐在席上,手里摩挲着他递来的卵石,静静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连日来,代国朝政繁忙,晋阳城之中的事务也诸多棘手,她日夜忧心,眉心间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可此刻,看着眼前活泼欢快、讨她欢心的少年,薄青窈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一瞬,眉头不知不觉舒展开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箱子转眼空了,刘恒吩咐宫人将空箱子抬下去,拂去手上的细碎灰尘,快步走到薄青窈身边,挨着她轻轻坐下,把头也歪在她肩上蹭了蹭。
薄青窈侧头看过去:“累了吗?”
“有点,但回到母后身边就一点不累了。”刘恒轻声说道。
薄青窈笑着拍拍他的手:“瘦了,也晒黑了。”
刘恒微微抬起一点头:“嗯?儿臣觉着自己好似没瘦,日日在马场上待着,吃的都是大块大块的肉,骑马都越来越有劲了。”
说着,他原本叽叽喳喳的语气沉稳下来,带着几分超越年岁的可靠:“进城的路上,宋昌已经将近来京中发生的事一一禀明了,儿臣都知道了。”
薄青窈一愣,刚要叮嘱他几句,却被刘恒轻轻按住了手。
他的手掌带着少年人的温热,力道却很坚定:“母后,那些烦心的、繁杂的朝廷事,往后就交给儿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