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巡行郊野,规矩森严,宫中早已传下指令,清道封城,驱散沿途流民,严防闲杂人等靠近,既防拥堵惊扰,更防细作混杂其中,伺机作乱,宫中各司亦需抽调人手,随行伺候。
尚食局选定随行的宫人名单递上时,薄青窈和刘恒都熟悉的那个名字赫然就在其中。
这半月来,晋阳城戒严愈紧,城门守卫盘查严苛,苏凝月数次试图传递消息皆被拦下,消息断了去路,她心中焦躁不安,渐渐察觉到不对劲,隐约知晓自己或许已然暴露。
巡行当日,天刚蒙蒙亮,宫中宫人便已整装待命,尚食局的宫人列队随行,苏凝月就在其中。
她面色平静,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宫人一样微微垂着头,只是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狠厉,只想着待出宫后,便按计划行动,将代王母子一举拿下。
可就在刘恒身着朝服,正要前往明光殿请薄青窈同行时,宫人却匆匆忙忙来禀报,说太后忽然身体不适,头晕乏力,难以成行,只能留在宫中。
这一变故,瞬间打乱了苏凝月的全盘计划,她心中暗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殊不知,明光殿中的薄青窈,面上哪有半分病色?
她端坐在内殿,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想着宫外之事如今发展到哪一步了,穗儿就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这便是薄青窈与刘恒设下的局。
她们早已料定苏凝月人手不足,只有当二人同行出宫,有一击而中的可能时,她才会集中宫外的力量出手,那么她们母子正好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分开两处,打她个措手不及。
薄青窈心中清楚,苏凝月的首要目标定然是刘恒,毕竟拿下代王,才能达成长安方面的意图。
故而,她早已暗中吩咐张武,将城中大部分人手调去护卫刘恒,确保其郊野巡行的安全。
而她自己,只带着穗儿和几名贴身宫人留在宫中。
这一步看似危险,但宫中守卫本就森严,再加上苏凝月的注意力全在刘恒身上,宫中反倒是相对安全之地。
一切正如她们所预料的那般进行,薄青窈留于宫中,刘恒则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出了宫,将自己暴露在宫外“不甚严密”的守卫下。
代宫偏门前人来人往,皆是等待出发的宫人,右侧尚食局的宫人列队正要出宫,队伍中的苏凝月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害得走在她后面的卫玉姬一下子撞了上去,鼻尖撞得生疼。
“你干嘛!怎么突然站着不动了!”卫玉姬捂着鼻子,低声吼道。
苏凝月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太后素来康健,怎会偏偏在巡行当日忽然染病?这太过巧合,极有可能是个圈套!
这念头飞速闪过,苏凝月心中一紧,不再犹豫,猛地一猫腰,无声无息地脱离了尚食局的随行队伍,转身便往相反方向走去。
这番举动唯有跟在她后面,方才还被她撞了一下的卫玉姬看见,卫玉姬连忙上前想要抓住她的袖子:“喂!你要去哪?巡行队伍要出发了,你怎能擅自离队!”
苏凝月此刻思绪急转,哪里有心思应答,只冷冷瞥了卫玉姬一眼,看也不看便将袖子从她手中扯出,脚步未停,依旧快步前行。
卫玉姬见她神色诡异、还不理人,心中虽有疑惑和愤怒,却也懒得多管,只想着一会儿到宫正大人面前狠狠告她一状。
苏凝月低着头,快步穿行在宫道上,脑中思绪疯狂转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将所有可用的人手都安排在了宫外,可如今宫中横生变故,她若按照原本的计划跟随刘恒出城,极有可能会自投罗网。
而此时此刻太后独自留宫,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守卫定然薄弱,只要能拿下太后,不管是作为要挟代王的筹码,还是杀了她令代王痛不欲生,都是极佳的选择。
这般想着,苏凝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一翻,一柄小巧锋利的短刃悄然握在手中,袖中寒光一闪而过。
她谨慎避开沿途巡逻的宫人,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出异样,径直往明光殿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