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恍惚间,薄青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崔应。
她在代国认识的人,此刻都在明光殿里了,都在这里为她庆贺生辰,除了他。
薄青窈记得,崔应前不久因为要忙生意上的事情,暂时离开了代国,走之前还特意写了一封信告知她。
信里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语,只说他要离开一阵子,若有急事寻他,可传信到崔府上,找门房的魏叔便可。
这桩许久之前的事,在醉酒后愈发清晰起来。
薄青窈歪在案上,有些迟钝地望向窗外的月色,心底竟不知为何生出几分怅然。
正愣神间,薄昭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说道:“阿姊,再陪我喝一杯,今日这般热闹,可莫要走神呀。”
他的话语打断了薄青窈的思绪,她回过神,很是命苦地接过酒杯,反复强调:“这是最后一杯了啊,再多的我真喝不了了……”
薄昭笑得开怀,却没有接她的话,只想着等会儿再找个什么理由来敬酒。
阿姊的生辰难得这样热闹地过一回,他可得好好让阿姊放松放松。
不知薄昭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薄青窈端起酒杯,两人相对一饮而尽,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怅然很快被眼前的热闹冲淡。
酒过三巡,席上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钟岩一个劲地拉着孟安划拳喝酒,还把路过的薄昭也扯了进去。
刘恒原本守在窦漪房身边,不知不觉间,两人也慢慢移到了钟岩身边,兴致勃勃地望着她们猜拳游戏。
见孟安总输,刘恒和窦漪房都是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上去杀一场。
“殿下?”
“漪房?”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望向了彼此。
所谓高山流水遇知音,大约就是如此。
两人一拍即合,也不管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立刻高调加入三人的战局。
只不过窦漪房的罚酒都让刘恒代劳了。
这场面看得一旁伺候的橘月和垂青心惊胆战,他们今晚可是一点酒没沾,防的就是殿下带着王后玩疯了。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席上的人渐渐都围了过去,只留薄青窈一人趴在案上。
她被灌得有些发蒙,只觉得浑身燥热,便悄悄起身,顺利从众目睽睽之下溜了出来,想找个地方躲躲酒。
晚风微凉,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几分酒意。
她循着月光慢慢踱步,竟看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阿母!
薄青窈脚步一顿,随即有些不稳地走了进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娇气与委屈:
“阿母,您早就知道恒儿和漪房在骗我对不对?怎么都不告诉我啊,害我一人蒙在鼓里,日日为他们忧心,急得团团转……”
魏云看着她醉醺醺的模样,笑着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语气温柔而绵长:“傻丫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劳了这么多年,费心费力将恒儿拉扯大,如今他已然长大成家,漪房也怀了身孕,眼瞧着你就要抱孙儿了,你也该当个甩手掌柜了。”
薄青窈听着断断续续的,眼皮沉地快要掉到地上去了。
“那些俗事杂事,就不要再过问,也不要再往心里去,好好为自己活一次。”魏云又道。
听着阿母温柔的话语,薄青窈不自觉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乖乖伏在她的膝上。
忽然就很想这样闭上眼,安安稳稳地睡过去。
没有颠沛流离,没有忧心操劳,只有永远的安稳和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