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紧闭,却挡不住内里传来的争论之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殿内的凝重与焦灼。
殿内烛火高烧,映得满殿文武神色各异,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群臣早已知晓吕太后新发的诏令:急召代王刘恒即刻前往长安,徙封赵王。
自消息传来,殿中已然分成两派,争论不休,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多数大臣一听便连连摇头,直言绝不可前往。
“殿下万万不可应下这道诏令!前三位赵王皆是前车之鉴,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吕太后此举,分明是引殿下入长安,欲除之而后快啊!”
可也有少部分大臣面露犹豫,随即上前一步,躬身进言:“臣以为,此事或许并非绝境。”
“赵国富庶丰饶,乃是中原要地,而代国偏远贫瘠,土地贫瘠、百姓寡少。若殿下能徙封赵王,于自身、于代国臣子,皆是益处良多。”
“况且殿下素来低调隐忍,多年来闭门自守,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吕太后未必会真的对殿下痛下杀手,所谓富贵险中求,这或许是殿下更进一步的良机。”
两方各抒己见,争论愈演愈烈,最终还是多数派的意见压倒了少数派,群臣大多主张刘恒万万不可前往长安。
可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
如何才能妥善拒绝这道诏令,既不赴任,又不触怒吕后?
有人提议称病,托言身染重病,无法前往长安。
也有人主张自称无能,恳请吕太后收回诏令,辞去诸侯王之位,只求守着代地安稳。
可商议来商议去,似乎都没有一个法子是百分百稳妥的。
称病易被吕太后识破,反倒会被视作抗旨不遵;自称无能,又恐被吕太后视作惺惺作态,同样会招致杀身之祸。
争论陷入僵局,群臣愈发惴惴不安,有人低声揣测:“吕太后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未必是真的想封大王为赵王,分明是要对代国下手了!”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愈发紧张。
这六年间,大汉朝堂动荡频繁,边境更是战火不断,朝中众人皆是精神紧绷。
三年前,当时的小皇帝刘恭偶然知晓了自己生母因何被杀,又死于谁手,因而怀恨在心,扬言长大后定要为母复仇,杀了吕雉。
这番话传到了吕雉耳中,为绝后患,她将刘恭囚禁在永巷,废黜了皇帝位,很快就暗中杀害了他。
之后,吕雉改立孝惠皇帝另一子、恒山王刘义为帝,并为其改名为刘弘,继续由自己总揽大权。
而边境之地,南越国地域辽阔,物产富足,易守难攻,于当时国力虚弱的大汉而言,始终是心腹大患。
吕雉掌权后,下令禁止汉朝出口金属、铁器、农具到南越,就算卖马、牛、羊给南越,也只给公的,绝对不给母的,意图以此挟制南越国。
可此举非但没能成功压制南越国的发展,反而导致汉越之间关系恶化,直至彻底决裂。
两年前,南越王赵佗自称“南越武帝”,出其不意发兵攻打长沙国,攻陷数县。
吕雉立时派兵南下征讨,但因气候潮湿、士兵疫病流行,无法越过阳山岭,与南越形成对峙至今。
没想到如今这把火,还是烧到代国了。
一名素日就激进好战的臣子猛地站起身,声色俱厉地呼吁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吕太后若真要对代国下手,我等便集结代国兵力,与长安抗争到底,未必不能有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有几人附和,神色激动:“陈大人所言甚是,我等誓与代国、与殿下共存亡!”
上首的刘恒眉头拧成一道深痕,目光如寒刃般扫过那几名附和的臣子,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薄青窈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眼底的沉静压过了殿内的躁动。
她眉头微蹙,严厉的目光扫过那名言行激进的臣子,大声呵斥:“何至于到这般境地!”
“反抗?陈大人倒说说,我们代国有什么资本能同长安反抗?”
满殿臣子被她这番话质问得垂首屏息,殿内顿时鸦雀无声,无人再敢多言。
那名激进臣子被薄青窈呵斥得面红耳赤,躬身退到一旁,满脸愧色。
刘恒不曾想薄青窈会在此时到来,眼底戾气顷刻褪去,连忙起身:“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