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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真經疏義卷之十三(第1页)

道德真經疏義卷之十三

太學生江澂疏

善為士章第六十八

善為士者不武,

徽宗註曰:武,下道也,士尚志曰仁義而已。孔子曰:軍旅之事,未之學也。

疏義曰:三軍五兵之運,德之末也。末學者,古人有之而非其所先,此武所以為下道也。士志於道,故以尚志為先。《記》曰:士先志。莊子曰:賢士尚志。皆謂士之所事,在乎抗高明之志,不以德之末為務也。志之所尚,請循其本曰仁義而已。居仁之安宅,則有不忍人之心,故殺一無罪,非仁也。由義之正路,則義然後取,故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善為士者不武,亦惡夫殺之傷吾仁,取之害吾義而已。孔子之垂訓亦曰:軍旅之事,未之學也。然則士志於道,可不務本而由仁義行乎?此仲由能勇不能怯,所以得罪於聖人之門。

善戰者不怒,

徽宗註曰:上兵伐謀,而怒實勝思。

疏義曰:道德之威,成乎安強誠在。夫聖武布昭,速不疾而至不行;神武不殺,幽無形而深不測。運籌次勝,收功於萬里,雖有智者無所用謀,蓋如兵法有取於上兵伐謀,固不戰而屈人兵矣,又奚待抗兵相加而遷於怒哉?蓋五行之理木勝土,則七情之中怒勝思。所謂怒實勝思者,以其非良心也,累於物為所使焉。然則上兵伐謀,固無俟於怒也。文王所以赫斯怒者,特人怒亦怒耳。人怒亦怒,是乃所以與民同息,而異乎人之私怒也。若所謂出怒不怒,則怒出於不怒者也。惟明乎此,然後可以言善戰者不怒。

善勝敵者不爭,

徽宗註曰:爭,逆德也。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勝敗特未定也。不武所以成其武,不怒所以濟其怒,不爭所以弭其爭,三者皆出于德,故曰善。

疏義曰:兵戢而時動,有道者耀德不觀兵,順民之心,從民之欲而已,此爭所以為逆德也。爭則強戰而嗜殺,爭地以戰,殺人盈野,而不知禦外侮,爭城以戰,殺人盈城,而不知消內患。若然則代翕代張,相為雌雄,勝敗特未定也。惟善為士者,不武所以成其武,故仁無不懷,義無不畏,有所謂征之以仁義者矣。惟善戰者,不怒所以濟其怒,故動而有名,出而有功,若所謂不怒而威者矣。惟善勝敵者,不爭所以弭其爭,故以戰則勝,以守則固,有所謂不爭而善勝者矣。以此保大定功,安民和眾,武之七德於是乎在。信斯三者,皆出于德。既出于德,則其盡善可知,故曰善。此有常德以立武事,所以為常武之美者歟?

善用人者為之下。

徽宗註曰:智雖落天地,不自慮也,故智者為之謀。能雖窮海內,不自為也,故能者為之役。辮雖彫萬物,不自說也,故辮者為之使。

疏義曰:任道者無為而尊,任事者有為而累。上必無為而用天下,任道者也。下必有為,為天下用,任事者也。惟其任道,則任事者為之責。惟其無為,則有為者為之用。是以聖人智雖落天地,不自慮也。謂之落天地,則智通於神矣,不自慮則用人之智,故智者為之謀,所謂至智不謀是也。能雖窮海內,不自為也,不自為則用人之能,故能者為之役,所謂大巧若拙是也。辯雖彫萬物,不自說也,不自說則用人之辮,故辯者為之使,所謂大辯不言是也。夫如是,則不自用而人樂為之用矣。

是謂不爭之德,

徽宗註曰:德蕩乎名,知出乎爭,才全而德不形者,未嘗聞其唱也,常和人而已。

疏義曰:成和之脩,內保而不蕩,何事於名?智者以恬相養,和理出於性,何事於爭?德蕩乎名,彼亦以名勝我矣。智出乎爭,彼亦以智與我爭矣。惟才全而德不形者,遊心乎德之和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然後無名爭之累焉。何謂才全?不滑其和,而與物為春。何謂德不形?勿失其性,而德同於初。獨立乎不爭之地,未嘗先人而常隨人,若哀馳他之和而不唱,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故仲尼言未嘗有聞其唱者,常和人而已矣。非不爭之德,何以與此?

是謂用人之力,

徽宗註曰:聰明者竭其視聽,智力者盡其謀能,而位之者無知也。

疏義曰:司耳目之任者,必有聰明以竭其視聽。蓋視之辮者,以明為先,聽之察者,以聰為貴,惟近者獻厥明,遠者通厥聰,然後足以周事物之情。當心膂之寄者,必有智力以盡其謀能。蓋謀之善者,其智無壅,能之善者,其力無倦,惟內能用其智,外能勤其力,然後足以收功業之效。聖人廣覽兼聽,任賢使能,其視聰明智力特餘事耳,所以用天下而不自用者,以其體道之無為故也。《傳》曰: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勇力撫世,守之以怯。所謂位之者無知也,宣其然乎?

是謂配天,古之極也。

徽宗註曰:無為為之之謂天,不爭而用人,故可以配天。可以配天則至矣,不可以有加矣,故曰古之極。極,至也。木之至者,屋極是也。

疏義曰:天無為以之清,而萬物職職,皆從無為殖,故無為為之之謂天。聖人處無為之事,則與天合德,不爭而用人,猶太虛寥廓,造,化密移,付六子之自運而已,故可以配天。記禮者稱高明配天,必繼之以無為而成,是與天合德者也。與天合德,則上與造物者遊,而超出萬有,是謂可以配天,若是則至矣,不可以有加矣,故曰古之極。蓋極言其至也,若太極者,則以高為至,若無極者,則以遠為至,所謂屋極者,言木之至而已。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

徽宗註曰:感之者為主,應之者為客,迫而後動,不得已而後起,謂之應兵。應兵為客者也。

疏義曰:聖人之武,力旋天地而世莫睹其健,智極神明而人莫窺其奧,其於命將俱師出而與民同患者,感之斯應,亦不敢取強焉。惟不以強勝人,故以感之者為主,應之者為客。迫而後動,則其動也時,所謂兵戢而時動者是矣。不得已而後起,則其起也果而不得已,所謂不得已而用之,恬惔為上者是矣。若然則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而為應兵,應兵為客者也。為客則示之以綿綿之弱,與孫子所謂善勝者立於不勝之地同意。

不敢進寸而退尺。

徽宗註曰:不嗜殺人,故難進而易退。

疏義曰:冒矢石,臨鋒鏑,以器則凶,以事則危,豈得已而用之哉?將以禁暴戢兵,安民和眾而已。制字之義,於戎則貴其自保,於武則取其止戈,未始以樂殺為心也。不嗜殺人,故難進而易退。難進以言其有所守,非怯於進也,知以守則固而已。易退以言其有所戒,非勇於退也,不趨利犯難而已。《大司馬》閑戰陣之法,於田獵之間教以坐作進退,有疾徐疏密之節,或以鼓進則鳴鐲以節之,或以鼓退則鳴鐃以止之,況於赴敵,可不慎其進退之機乎?兵法曰:不動如山,取其止而能靜。又曰:其疾如風,取其疾而能速。惟明乎此,然後能知用兵者之深意於不敢進寸而退尺,是為得之。

是謂行無行,

徽宗註曰:善為士者不武,行而無迹。

疏義曰:武於道為下,於德為末,士志於道而據於德者,故善為士者不武。又況三軍五兵,爻須精神心衛之運動而後從之,微乎微乎至於無形,則武豈可覿哉?宜其行而無述,在武志而不在武事,妙而不可以邊觀,無盛鶴列於麗譙之間,無徒驥於錙壇之宮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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