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说的话漏洞百出,好,我不问你为什么会说这里的方言,我就问,为什么在屋里的时候你对我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又为什么那些老百姓就像看不到我们似的?你说你自己都不知道跟他们讲的是什么,但他们为什么听那么认真?还有一点,四郎听你讲了半天,最后却不记得你讲的内容。这一系列的问题,你作何回答?”风北水往前迈出一步,目光灼灼盯着虞景颜,质问道。
“四郎,你这一个两个都是什么朋友,信不过我是吧?我特么被人挟持到这里,被逼着给那帮人讲什么莫名其妙的课,我怕他们当中有那两个人的同伙,才迫于无奈按照他们说的做,结果你们……”虞景颜的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唉声叹气,像是对四郎身边的这些朋友充满失望。
叶皋心头疑惑,之前他们曾推测,虞景颜很有可能是摧植会口中的妖王之种的容器,但现在看起来,虞景颜头脑清醒意识清晰能言善辩,并没有一点妖化的样子,跟他们以前接触过的被妖化的李华、娄维凯等人截然不同……
“是我们推断有误,还是说妖王之种过于特殊,虞景颜作为它的容器,依旧保留了自己清醒的意识?”叶皋心想。
风北水已经对虞景颜生出厌恶,他们不远万里赶赴藏地,就是为了帮虞景颜渡过难关、调查妖王之种的秘密,可现在,虞景颜很不配合他们的提问,大家问的重要的、关键的问题,他压根儿不正面回答。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风北水忍着怒火,咬牙说道,要不是看着四郎的面子,她早就上前抽虞景颜嘴巴子了。
“北水姐……”四郎尴尬地处在虞景颜和风北水中间,眼前的虞景颜给他的感觉,从头到脚、就是他所熟识的虞景颜,但这个虞景颜讲话的语气,却让他觉得不对劲。
“虞哥是被摧植会胁迫,才会故意这样讲话吗?”四郎心想。
就在这个时候,茶馆的门被打开了,听到开门声后,叶皋等人循声看去,就看到桑杰从茶馆走出来。
此时的桑杰,脸色难看、表情痛苦,走起路来步履蹒跚,整个人的状态非常差,他手里拿着那本无字天书,书上可见斑斑血迹,他的嘴角、眼角,亦有鲜血流出……
“桑杰,什么情况,你被那帮人围殴了?”叶皋赶忙上前扶住桑杰,阿离则挥舞着长缨,就准备进屋找人算账。
“不是,跟旁人无关,我自己搞的……”桑杰用虚弱的语气说,不让阿离进屋。
“自己搞成这样……走火入魔了?”叶皋问。
桑杰摇了摇头,流淌着鲜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虞景颜,沉声道:“你不是虞景颜!”
“什么玩意儿,你也说我不是虞景颜,哦,那你是嘛?”虞景颜没好气道。
“真正的虞景颜,是一身正气、胸怀天下的术士,而不是妖言惑众的xie教徒!”桑杰又说道,虽然他看起来很虚弱、说话声也不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桑杰这话一出,虞景颜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僵硬,他也盯着桑杰,一字一句道:“阁下如何称呼,我虞景颜又怎么妖言惑众了?”
“桑杰,虞景颜在屋里都讲了些什么?”叶皋问。
“唉,”桑杰发出一声轻叹,仰起头来看着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楠楠说,“这场雪还要下多久?”
“不是,桑杰大哥,我虞哥说的是下雪的事?”四郎不解地问。
“你以为我会跟四郎一样,完全不记得你说的话吗?”桑杰说。
“你能记住我说的?”虞景颜的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惊讶。
叶皋亦充满疑惑,虞景颜到底讲了些什么,为啥四郎不记得他说的话,而桑杰记得?
桑杰低下头,不再看天空飘落的雪花,沉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他在跟那些牧民群众宣扬一种极端的教义。”
“什么教义?”四郎问,虽然他也听虞景颜讲了半天,但不知为何,他竟完全不记得虞景颜讲述的内容。
“他说,我们每个人当下这种活着的状态,其实是在做梦,我们所处的是一个庞大的梦境,大家在梦境中相识,每个人的梦境交织在一起,梦境里的感觉非常真实,但终究是梦境。”桑杰说。
“我们活在梦境中?我没听懂,那怎样才能从梦境中醒来?”叶皋又问。
桑杰迟疑了数秒,才开口道:“他说,只有死去才能从梦境里清醒过来,才能回归真实的世界。”
叶皋眉头紧皱,品味着桑杰说的话。
人活着,其实是在梦境中,梦境里的感觉很真实,但始终是梦境;人要从梦境中清醒,只有一个办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