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霜估摸了一下时间,然后席地而坐,行裂魂之术。
倾月站在旁边,看他的发色逐渐变成了火红,脸色却越来越白,跳动的烛火打在他的脸上,甚至映出了皮肤下蜿蜒的血管。
她有些担忧。
这不是旁人,这是凌渊的父尊。
她不想看他有事。
直到天色将明,凌千霜顶着满头虚汗,将分裂出的一缕魂元,颤抖着送进了倾月的眉心,他虚弱得靠在桌边,站不起身。
倾月拿出巾帕给他擦掉汗珠,看到了他眼瞳中那抹惊心的红,蹙眉道:“眼睛变红了。”
“无碍,只是耗神太多,休息片刻就好。”凌千霜支着身子,欣慰地点点头,“渊儿很幸运,遇见了你这么好的姑娘。”
倾月脸颊有些发烫,她在凌千霜面前坐下,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道:“为何要裂魂?你怕死吗?”
凌千霜思索了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不怕死,但我怕万一要死了,渊儿会恨我一辈子。”
“他会伤心,不会恨你。”倾月托着腮,一手缠卷着碎发,和凌千霜聊天。
凌千霜很坚决,摇头否定她的说法:“他会恨我。他现在就恨我,所以从来不肯唤我一声父尊呢。”
他笑了,但笑容有点落寞。
倾月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互相憎恨的父子呢?
她淡淡道:“他口是心非惯了,这是你说的。或许,他暗地里唤你多次父尊也说不定。”
凌千霜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倾月的头顶,道:“多谢你的宽慰,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得问问他。”
“不行,”倾月没觉得是在安慰他,她很认真地说道,“即便做了,他肯定也不会承认。”
又是一阵笑声。
凌千霜趁着恢复精神的这段时间,和倾月简单讲了关于他们父子之间的心结。
无非是凌渊幼时还正黏人的时候,凌千霜本答应了同他晚上一起睡觉讲故事,但因地方部族突生变故,身为魔尊的凌千霜赶去平乱,未能履行这个父子间的约定。
“棘游后来告诉我,那晚小家伙抱着我的衣服哭了一整夜,不停问他父尊会不会死。”
倾月在脑海里构想了小凌渊哭红了眼睛的画面,想想竟觉得有丝心疼。
她托着腮,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再不肯让人陪他睡觉,从那以后也很少叫我父尊,他是个很记仇的孩子呢。这么多年,我一直因魔域的种种琐事不曾真正陪伴过他,未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待这次事情解决后,我会隐退,多陪陪他。”
凌千霜的眼中笑意渐渐淡了,语气里也掺染了一丝无奈与愧疚。
“万一遭了不测,你便带着雪凰和这缕魂元去星魂大陆找棘游和渊儿,那缕魂元还在,棘游知道该如何做。”
他强力撑着精神站起身来,揉了揉倾月的头发,笑道:“不要让他恨我,好吗?”
倾月也站起来,郑重地点点头。
见他要走,倾月拽住他的袖子,问道:“你此行是要去做什么?”
凌千霜推开了窗,熹微天色中,他笑得风轻云淡:“去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