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的目光中、话语中都像藏着魔鬼,他吐出最后一个词,低下了头颅。这个来自异国的毒品贩子闭上了眼睛。
陈柯明放弃了继续思考,答案触手可及,但他不想再想了,这个废墟之中已经发生过足够多丑恶的事了。
“唉……”
陈柯明深深叹息,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活人了。他缩到一角,接着休息,保存体力,等候不知何时才来的救援。
又过了很久,久到陈柯明都感到了麻木,他如一株萎奄的植物,凭着本能在死死坚持。就在这样的混沌中,外面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和犬吠声。救援队终于来了。
有人来了,我,我还活着,救救我……
可虚弱的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救援队就在上面晃**。陈柯明无比惊恐,他怕救援队无法找到他,他怕被丢下,他怕死亡。陈柯明用干枯的手握住石块想要敲击地面,可他弄出的动静实在太小,他需要一种更加有效的方法。
橡胶塑料制品,陈柯明手边就有。现代生活中,塑料到处都是。但打火机已经没油了,陈柯明哆嗦着试了几次都没打出火来。
陈柯明松开了无用的打火机,好在他知道不止一种生火法。他继续在自己怀里摸索着,手电筒还在,怀里的香烟盒也在,幸好没有丢掉烟盒。
烟盒和手电,这些就足够了。
陈柯明将手电筒打开,抖出电池,然后撕下一段香烟盒内的锡纸,将锡纸的两端按在电池两端。
薄薄的一条锡纸就变成了连通正负极的导线。这个简易电路处于短路之中,迅速升温,锡纸马上就冒出了火苗。
陈柯明抓过近处的塑料制品点燃。
滚滚黑烟立刻就冒了出来,如同一条顽强的蛇往废墟外爬。跳动的火焰距离陈柯明并不远,他没多余的力气将火焰挪远了。炙热的火光照着陈柯明的脸,刺鼻的烟气直往陈柯明鼻腔内冲。
陈柯明晕了,脑子如在旋风中一样,骨碌碌地旋转,没有一个尽头。他眼前的火光激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倒了下去。
但声音却越来越响。
“喂,坚持住……”
救援队靠着黑烟发现了陈柯明。
“下面的人听着,你已经没事了,我们很快就救你出来。”
废墟上的救援队有了方向。
任何事情只要有了方向,进展就会加快。救援者不时鼓励陈柯明,陈柯明也尽自己所能,弄出点动静,告诉他们自己还好。不知何时起,空气中出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陈柯明半张脸湿了,他摸索着找到一条手指粗细的橡胶管,里面冒着香甜的气息—
是牛奶,甜牛奶。
陈柯明抓住橡胶管,放进了嘴里。牛奶缓缓流过他的喉咙,进入他干瘪、空虚的肠胃。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美味的东西。
牛奶中的热量和营养让陈柯明又活了过来,他像久旱的枯草得到了雨水的滋润,舒展枝条,吐出新绿。
整整一天,陈柯明上方的石块才被清理干净。
时值午后,日光斜斜照射进废墟,宛如电影画面一般。人群喧嚣着,将陈柯明搬出废墟,就像在迎接一个英雄。
陈柯明眯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才适应光明,他尽力向其他人挥手表示感谢。可当陈柯明一扭头,就看到了还在废墟之中的五郎。
五郎被刺穿在钢筋上,维持着后仰倒下的姿态,好似十字架上的殉道者,他殉了自己的道,嘴角保持着若有似无的笑。
陈柯明在心底对五郎说了一声“永别”。现在,他不需要理解五郎最后的意图了。
多年后垂危的陈柯明躺在病**,身边围着十几位亲人。他浑浑噩噩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死后会如何,而是想起那个下午,他被抬出废墟再度看到的世界。
整所蜘蛛山监狱只有他一个幸存者。不是每个人都会得救,但能得救的势必是人。
幸存人物:
死亡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