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宵心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在发出质疑。可他不忍心打碎郑克柔的美梦。只能妥协答应。
许宵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约莫过了四十分钟,他后爸发了消息说到楼下了。
许宵没办法,只好下楼上车。
“爸。”
“回来了,学校忙不忙?”
车子重新发动,许宵调整了一下座位,和他后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本来他也不是特别擅长找话题的人,又或许都是男人,加上身份的隔阂,总有种淡淡地没话硬聊的感觉。
即使双方极力避免,也许在他后爸眼里,他就只是一个妻子带来的还算乖巧懂事的小孩,叫一声爸爸,他也只需要尽力而为。可是在许宵的眼里,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猜测,面前这个开车的,温和的,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的中年男人,为什么还是会让他想到记忆里另一个残暴的黑暗的影子。
他总是想到,这张面孔突然爆裂,歇斯底里地用冷酷的姿态停车,扯着他的胳膊让他滚下去,让他滚,让他去死,被车撞死也好,被掐死也好,只要是让他离开这个家庭就好。
让他不在成为一个完整的圆上的残缺一角。
许宵将他的恶意投射在那个后脑勺上,投射在他心灵的阴影所能触及的地方,投射在周遭所有可能和他的创伤相似或者截然不同的环境里。
许献尔的声音,母亲的关心,后爸的体贴。
全部都在一遍又一遍提醒他。
在他小时候所没有体验过的爱,他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
可现在他作为一个旁观者。
像个可怜虫。
“哥哥!”
一走到帐篷那,就看到许献尔穿着蓝色的蓬蓬裙,戴着一个大的夸张的蝴蝶结,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脸变成了花猫。
“哥哥给你吃。”
她举着一串年糕递给许宵,酱汁流到了签子的底部,接过来黏糊糊的,脏兮兮的。
“她说要亲自烤给你吃。”
郑克柔在一旁慈爱地关注着两个小孩。
“谢谢尔尔。好好吃。”
许献尔害羞地眨眨眼,又说道:“哥哥你还要吃什么,我给你弄。”
“就哥哥有得吃?那我呢?”
他后爸在旁边假装吃醋。
“爸爸你是大人,要自己的事自己做。”
许献尔扭过头哼了声。
“那哥哥也是大人啊?”
郑克柔问。
“哥哥是小孩子!和我一样的。”
许献尔拽着许宵的手远离两个大人。
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热乎乎的,潮湿的,像一块汤圆融化在他的掌心里,让他内心的那个尖锐的怪兽暂时退居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