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醒道。
祝惟寅关上了门。
雨声瞬间小了一半。
连蜡烛的火光也安静下来,平直地燃烧着。
“帮我点下蜡烛吧?”
他恢复了最开始的坐姿,像个乖巧的好孩子,等待着老师的奖励一般,请求祝惟寅帮他点上熄灭的两根蜡烛。
祝惟寅抓起打火机,点上。
蜡烛围成一圈。
蒋南风的眼睛随着火焰的光而闪烁着,本来寡淡阴郁的脸此刻像被油彩上色,比平时更加具有活人感了一些。
他沉浸地注视着自己买来的蛋糕,又拍了拍桌子,让祝惟寅坐下。
看了眼时间,离12点还有半小时。
“这种感觉,真像第一次见面那天。那么黑。也在下雨。”
蒋南风的脸在火光中被分成了零散的区块。火光像刀疤,让他的神情可怖。
“你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毛茸茸的。这是我穿过最暖和的外套。”
他微微眯起眼睛,回味着,显得很幸福。
他一边讲,一边望向沉默的祝惟寅,既没有在他脸上的看到恐惧,也没有厌恶。就像记忆里对方的昂贵外套被强行扒下来后也不过是安静地看着所有人。
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尊白玉雕像,干干净净地坐在他对面。明明在贫民窟里,和他一样在于淤泥里,但却一点也不害怕,堕落。
仿佛火光也在他的照射下变得宁静温柔。
“后来我们读了一个初中,我努力的升入高中部,想要像其他人一样,可以和你谈天说笑。我做到了,我和你分到了一个班,而且还是一个宿舍,我好高兴,觉得我们真的可以变成朋友了……”
蒋南风的语调抑扬顿挫。像在讲一个无比美好的故事。
“我知道,他们都讨厌我,看不起我,觉得我不男不女,觉得我脏脏丑陋,只有你不一样,你跟我说我可以选择活成什么样,不论我出身在哪里,我都可以选择我的人生,哈哈?”
他既笑着,又悲伤地盯着祝惟寅。
“我真的有选择吗?我的人生,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完蛋了吗?祝惟寅,其实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你只是利用我,对吗?”
利用我逃出去,利用我成就你的美德,显示你的高高在上和伪善。
闹钟声刺耳地响起。
蒋南风像一个表演到极致的演说家而突然话筒没电,脸上的肌肉横飞双目发光但嗓子却被掐住。愣神地看着滴滴滴的手机。
12点到了。
祝惟寅摁掉了闹钟,毫不回避地看着他,说道:“生日快乐,蒋南风。”
——生日快乐,蒋南风,我要走了,如果能再见面,我再帮你过生日。
祝惟寅在窗台上找到一根脏兮兮的铅笔,写下这段话,将本子藏在枕头底下。
希望蒋南风回来能看到。
他用身上的零花钱,骗蒋南风出去买蛋糕,在纸币的数字下面添上了110,每张后面都写了。幸运的是,那个结账的店员在检查纸币的时候发现了,而且没有直接询问蒋南风,而是以蛋糕需要等待为理由,去了后厨报警,联系上了警方,也联系上祝家。
很快,在蒋南风提着蛋糕开心地回家时,他看到的是两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人。而祝惟寅已经不见了。
他仿佛遭受抛弃一般尖叫嘶吼起来。
祝惟寅被立即送往了s市最好的医院,进行手术,好在时间来得及,又是顶级的医疗团队,他的手术很成功,成功到长大后甚至看不到痕迹,也不影响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