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远一些,有人于灯下逗弄灵宠,有人在暗中调息疗伤,还有几处小院灯火通明,隐隐传出些许酒气与笑闹。就连隔壁的顾清风,都在一边翻看古旧残页死记硬背,一边间隙在辅导侄女启蒙心法。
亥时三刻,只有傅寒灯一个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兰摧玉忽然有些恍惚。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两百岁不到就修到金丹大圆满的?靠睡得吗?还是说他被囚于剑中的这些年里,天道逆转,努力成了笑话,懒散反而成了登天捷径?!
兰摧玉再次坐到了床边。
傅寒灯安安静静地背对着他,面朝里间,一动不动,从绵长的呼吸来看,像是已经睡着了。
难道他是天道与凡人的私生子?不对,或者他是天道投下的暗棋?天道知道自己还没死透,所以故意派他下来,想在最后关头给自己致命一击?!
但这棋也不够暗啊,偏袒得也太明显了……或者天道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觉得他明显而忽略这个明棋?那自己的夺舍大计还能不能继续执行……额,我为什么会觉得天道要针对我?
兰摧玉缓缓摸了摸下巴,瞳孔微眯。
他感觉空白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若隐若现,那是无上至高之处,万道尽头。剑光,雷霆,破碎的道则实体,还有,被强行纳入器身的一缕本源……
傅寒灯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兰摧玉的视线如芒在背,他实在是睡不下去了。
“听说器灵在拥有实体之后都会有些不习惯,以前辈的位格……竟也无法使用这具躯体睡觉吗?”
傅寒灯看上去很担心。
兰摧玉的思绪被打断,反应了一下才道:“这世上没有本尊不会的事情。”
“器灵的休养方式本就与人族不同。”傅寒灯还是很关心的样子:“前辈若是实在不会睡,也没关系,我可以帮前辈再想想……”
“本尊只是不想睡!”
傅寒灯张了张嘴,像是被吓到了,他很快嗯了一声,老实地道:“是晚辈多虑了,我还担心您要在这里坐上整整一夜呢。”
说罢,他又重新躺了下去,并看了兰摧玉一眼。
然后闭上眼睛,又看了兰摧玉一眼。
兰摧玉:“……?”
傅寒灯在他的注视下,先拉起被子做了个示范的动作,然后盖在身上,放松后脖颈完全躺平,双手自然地交叠在了胸前。
仿佛在用整套行动给他塞小抄。
等等,小抄?!所以傅寒灯还是觉得他不会睡觉?!
兰摧玉:“……”
他感觉心中发堵。
傅寒灯忽然又睁开一只眼睛来看他,旋即双目一起睁开,神色依旧饱含担忧。
仿佛在说:哎,前辈还是没学会么?
兰摧玉猛地在床上躺了下去,非常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眉头鼓起豆大的小山包,傅寒灯的神识扫过他紧绷的嘴唇,还有不睡着不罢休的赌气表情,无声按捺了一下上扬的唇角。
室内终于安静了下去。
夜间风雪渐大,明明室内温暖如初,寒意却仿佛透过阵纹渗入了几分。
兰摧玉依旧在努力睡觉,但他显然并不习惯这种需求,表情始终紧绷着,
傅寒灯将自己身上的被子熥得暖融融,动作轻柔地给他压在了身上。
然后重新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