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玉似乎在真情实感地感到忧伤,傅寒灯却是微微张了张嘴,压了压眼底的那抹笑意,转而却又漫上了些许的心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兰摧玉的脑袋,兰摧玉又道:“所以本尊往日练剑,只有剑灵相陪。”
傅寒灯微微一顿。
“他是唯一能与本尊打个平手之人。”兰摧玉重新看向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黄沙地,目光平静,却又带着难言的苍凉:“但本尊有喜怒,他没有……他只会看着本尊,像个傻子一样,他也不喜欢从剑里出来,每次都要本尊把他砸在地上,发好大的气……才肯出来作陪,一个人形的木桩子。”
“本尊之前甚至想过,让他去人间好好受受苦,磨出些性子再来见本尊。”
兰摧玉说罢,又缓缓笑了一下,道:“可我知道,若真去世间走上一遭再回来,他便不再是他了。”
这是傅寒灯第二次听他提到悬铎。
他自然知道,剑修均爱手中之剑,他也知道,那种感觉,与他对兰摧玉的想法,或有不同。
可兰摧玉好像只有提到悬铎的时候才会这样失神。
他们在一起多少年?他元婴之时铸剑,羽化之后为剑淬魂……近三万年。
傅寒灯想不出来,三万年,是一种怎么样的概念……而自己与他在一起的这几百天,于那样长的年月里,又算得了什么。
黄沙之中,一座城池缓缓现出了轮廓,兰摧玉从小舟上站了起来。
傅寒灯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成神也会冷,甚至也会疼。只是到那时,寒暑痛痒都不过只是一念浮尘……你不会再受其困。”
原来,走到那一步,便是这样的……
旧事会来,旧念会动,可终究都越不过他的道。
三万年尚且如此,那区区不满三百天呢?岂不是……轻得连痕都留不下。
傅寒灯轻轻吸了口气,心神却因此更加稳固了几分。
他要永远留在他身边,做可以陪他走上那条道的人,而不是……一抹注定被岁月掩埋的尘,
——
沉沙城是散修盟总部,位于九州边界位置,地理位置虽然有些劣势,但发展的却是极好,整座城比落星城大了一倍不止,听说里面常居修士便有近三百万。
而且散修盟基本不与大宗门往来,城中很多重要位置也不会留给其他的宗门轮值,量天阁在这里都没什么像样的分部,更不要提遗匠盟那种本来就比较清高的器修了。
而三大派的人,在这里更是一个都见不到。
可修士之间有万象简可以互传消息,傅寒灯带着兰摧玉进入沉沙城的瞬间,还是从其他的修士口中听到了关于落星城那边的传闻。
“也不知道那些大门派到底在干什么,自打遗匠盟的舟阵被破之后,如今所有人都盯上了那个叫傅寒灯的家伙!”
“何止啊,听说他在断石岭结婴之后,太阿、琅华、凌霄,全部都一窝蜂地往苍梧洲跑,为了抢近路,传送阵都炸了好几座!”
“对对对,我听说琅华的也炸了,哈哈,只有停云城实在没扛住,又舍不得炸阵,生生让他们闯了过去。”
“这傅寒灯,不是散修么?怎么惹上那些大门派的?挖他们祖坟,还是抢他们祖师了?”
“看来你们还没收到最新消息,喏。”一个修士直接取出了自己的万象简,指着上方的留影道:“看到没,金岫门的旗子,他们根本不是在找傅寒灯,他们找的根本就是一个没露面的人!”
有人纷纷往上面探头:“红衣……好看,极冷,剑意都要退……看一眼就想跪,还,还能引得本命剑预警?让人道基发颤?甚至能让地脉都乖乖听话?!”
“这到底是在找人,还是在找神?!你推我干啥!!”
身边的人,怯生生地朝着旁边路过的人指过去,喃喃道:“红衣,好看,刚才看了我一眼,我好像真的感觉……”
所有人都循着他的视线去看,可周围人来人往,哪里还有什么红衣人。
傅寒灯先用障眼法骗过了外面一干修为低微的散修,勾着兰摧玉来到客栈之后,直接便要了一间上房。
他仗着有太微避照符,无法被人用神识探清底细,神色如常地随小二一起走进去,将门关上并加了阵法之后,才开始从灵府里面取衣服,道:“你先……”
他看着坐在床上,眼神干干净净的兰摧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无敌太久,兰摧玉总是这副样子,危机来了他没在状态,旁人紧张不已他毫无所动,刚才人家都把他的大部分特征都报出来了,他还站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朝人家看……
傅寒灯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