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其强烈的威压,自魔域深处缓缓升起。那威压并不如何暴烈,却沉得像整片天缺都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瞬。原本翻涌不定的灰雾,竟也在这一刻诡异地静了下去。
万千魔气自魔域方向升腾而起,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像一片自地底漫上天穹的黑潮。黑潮深处,一驾巨大车辇被缓缓拉了出来。
拉车的并非灵兽,而是数头生着漆黑长角、通体覆鳞的异种魔兽。它们四蹄踏空,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像是被碾出了一道道细密裂纹。
车辇通体沉黑,不见任何多余装饰,唯有辕首悬着一盏幽青古灯。灯火轻轻一晃,四野魔气便如潮水般向下压伏,原本坠在后方的魔族众人也纷纷朝两侧退去,恭敬俯首。
车中之人尚未真正露面。
可那份气息,已足够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齐变。
“……殷执虞。”偃珩眼眸微暗,三大派更是同时拂袖,手中长剑无声嗡鸣,已经全体进入了备战状态。
朱吾脸色苍白,江一苇眸色更是微微闪了闪。
上界争执再多,互相权柄也都有彼此掣肘,可魔族却与仙门不同,他们所执妄、嗔、痴、狂,裂变欲望,甚至毁灭,天生便与仙门相克。
除了兰摧玉之外,其他羽化不敢说怕他,可若想压他,几乎没有可能,顶多两败俱伤——更何况,这里还是天缺。
在这里,他几乎就是另外一种天意。
这个傅寒灯实在糊涂,怎么就敢往这种地方闯?!
不等他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做,偃珩已经重重拂袖,头也不回地追入了遗骸!
朱吾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等到乌藏春终于找了个地方从灰雾上方露出身形的时候,便看到三大派也一头扎了进去。
还有一些胆大的散修,高阶的大修,跟着一起往里面冲了进去。
一道身影来到了他身边,竟然是韩无咎,他嗓音低低:“你要去么?”
“……”乌藏春用视线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面露犹豫的回春谷谷主,医修在这种地方,更占不到什么便宜。
韩无咎只好道:“我也不敢进。”
两人远远跟所有人站在一旁,很快,他们便看到魔域那边冲出来了两队人,有天缺人低声:“是修罗和魇魔……”
韩无咎也微微缩了缩头,心里不禁为傅寒灯捏了把汗。
乌藏春低声道:“巡风使逐影卫……他们都是魔族血统,为首那两人,更是能跟羽化真仙掰掰手腕。”
不过仙门也来了这么多人,魔族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小舟还在飞速地坠入遗骸,傅寒灯的目光紧盯着入口。
确定那些人没有追过来,这才缓缓柔和了表情,顺手将兰摧玉抱在了怀里。
这里本就少有人来,在这里,就没有人可以抢走他了……
他这口气刚刚呼出来。就看到兰摧玉的肉身正在逐渐粉碎,那一瞬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七夕节的那次。
那次也是这样,他刚刚安下心来,天榜转瞬便铺开了。
他的神经一直绷到了现在。
他蓦地将兰摧玉从怀里拉起来,瞳孔紧缩地来摸他,兰摧玉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还在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遗骸,发现他的紧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肉身正在湮灭。
“嗯……”兰摧玉道:“应该是因为这里的古神残息太浓郁了,你的血撑不住也是正常的。”
傅寒灯:“……”
他眼睛湿润了起来。
兰摧玉忙又来抱他,用脸贴着他的脸颊,声音也放得很软:“好了好了,你带我来这里,肯定是有把握的吧?”
这一路走来,兰摧玉也清楚,傅寒灯并非盲目在前行,无论是断石岭、还是沉沙城,甚至是后来带着他逃往临缺带,他都是给自己想好了退路的。
而古神遗骸,他感觉傅寒灯应该也是有一定把握才敢进来,否则他区区一个元婴,还不是一进来就被某些散碎权柄给吞掉了?
傅寒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