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来见我的,还是来见他的?”
“你不是不愿意见我么?”
“你不是在门外等了一夜么?”
“等一夜就能让你屈尊一见了?”
“大不了下次让你多等几天。”
兰摧玉给他画饼,可惜这饼实在太硬,偃珩又被噎得闭了闭眼。
“本尊可以再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兰摧玉看上去还是没放弃:“我们两个,一人一件法器,才显得你无愧匠道祖师之称。”
“我一直想做的都是器道祖师。”
兰摧玉像是很惊讶:“我就没那么想当匠道祖师。”
“……”你不踩别人一脚是能死对吗?
偃珩也起身去了厨房。
走过去的时候,不知缘何竟然有些想笑。一个人十年如一日的惹人讨厌,或许算不得什么,可有人能三万年如一日的惹人讨厌……竟莫名让人觉得,岁月似乎也没那么彻底。
有时候,他真怕兰摧玉死了,这世上便只剩下他一个……老怪物。
“偃尊……”商砺川再次凑了过来,偃珩也发现厨房里面挤不下更多人了,他负手朝前走了几步,听对方犹豫:“您当真,要把兰尊交给……这人?”
“急什么。”偃珩淡淡道:“一个金丹,又能活多久?”
傅寒灯的威胁,还不如……偃珩扫了一眼厨房里面窝窝囊囊的谢观澜,在对方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扯了扯唇。
这些寿数无穷的羽化小辈,才是最麻烦的。
这三万多年里,不管是他,还是兰摧玉,都见过太多这样的追随者……他此刻也隐约明白,傅寒灯大抵也是兰摧玉的信徒,可这样忠诚的信徒,兰摧玉早已见过无数个,也不是没有人能短暂得到他的偏爱,可终究都不长久。
从这样长的尺度来看,傅寒灯……一个区区一百多岁的金丹,或许他对兰摧玉一腔热忱,可兰摧玉呢?
偃珩很清楚,兰摧玉唯一在乎的,只有他手中的那把剑。
若说他曾对什么“人”有过几分不同,大抵也只有当年化出人形的剑灵。
可惜……如今他已经感受不到对方的任何气息了。
反倒是兰摧玉自己,被它遗留的残躯护在其中,成了新的剑灵。如此想来,兰摧玉失去记忆,对他来说也未必全是坏事。
若叫他想起那个沉默安静的剑灵,想起他的随身之剑究竟是如何碎的……偃珩也不知道,他那颗向来锋利得近乎冷酷的道心,会不会就此生出一道再难弥合的裂隙。
厨房内,谢观澜还在朝里面添着柴。
他时不时看一眼傅寒灯和顾清风,有些困惑他们身为修仙之人,怎么会对灶台如此熟知……傅寒灯,是因为这个才得到兰尊青睐的么?
他的神识扫了一下外面的兰摧玉,他又在试图去找偃珩要东西,但偃珩不搭理他,他就一直在偃珩跟前踢着雪,还在故意往对方身上踢……这副模样,实在执着得令人心生敬佩。
若他也有这般韧劲,何愁成不了观象道祖?
想到这里,谢观澜不由地再次看了一眼傅寒灯。
这不就是现成的修炼模板么……太微避照符虽能隔绝神识探查,可他毕竟是观象一脉的半步道祖,除了探人灵台,还能循迹索因,推测此人命途究竟有几道大难……兰尊只说不要吓他,又没说不能看他什么时候死……
谢观澜垂着眼,又轻轻拨了拨灶膛里的火。
灶火映入他的眼底,一点金红火星悄然亮起,他的观象之目也随之展开,再次无声无息地盯住了傅寒灯。
看你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死……
谢观澜的手指忽然一顿,像是不太确定一样,慢慢抬眸朝着切菜的傅寒灯看去。
傅寒灯切完了菜,转过来对上他的视线,眉心拧了拧,道:“火小一点。”
“……”谢观澜面无表情地垂眸,将方才不慎塞多的柴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