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藏春:“……”
前一句说他能杀光所有人,后一句又说他胆子小,心肠软,脾气好……
这心实在是偏得没边了。
他叹了口气,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第二个被祖师如此赏识的人。”
“第二个?”兰摧玉开口,傅寒灯也微微凝下了双目。
“您不记得了?”乌藏春道:“听说一万多年前,您从下界带走了一位小医修,那人出身低微,性情乖戾,行医的手段也十分极端,所有人都觉得他要入魔,可后来偏偏得了您的青眼,被您点化,得以随侍身侧。”
傅寒灯的视线转向药房,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像是覆了一层霜。
兰摧玉寿数无穷,在此前千万年的岁月里,不知曾有多少人得他青眼,受他点化,被他庇护……
“是么……”兰摧玉像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傅寒灯闭了一下眼睛。
又忘了。
三万年的时间长河,能够吞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一个名字,一段旧事,一个曾经随侍在侧的人。
那是一个仅仅活了一百多岁的元婴,根本无从想象的漫长。
那样漫长的岁月里,是否也曾有人如此刻的自己一般,爱慕他,渴望他,想要他……
他是否也有过一段极为短暂的岁月,一年,两年,十年,百年……短到于兰摧玉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却足够被另外一个人用一生铭记。
“兰摧玉……”
他在共契里面呼唤。兰摧玉回神,也用共契回复:“怎么了?”
“疼……”
他说:“我好疼。”
兰摧玉很快便重新飞了进来,进入屋内的时候,才从剑上走下来,来到他面前道:“是伤口在疼么?”
“头疼。”他伸手把兰摧玉勾上了榻,顺手将床帐抖散,将脸压在他脸上,道:“胸口疼……”
“刚才乌藏春说你伤口可能绷裂了,我看看。”
兰摧玉好像压根没发现床帐子的事情,伸手便来拉他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本就极薄,轻轻一扯便露出了大片的肩膀与胸腹,兰摧玉看着横贯胸前的爪伤,伸手从外面召来一瓶灵药,道:“果然开裂了,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我也想保护你。”
“我知道你要护宝。”兰摧玉一边剜出一指药膏,一边道:“但宝也会护人啊。”
“我护的是你。”
兰摧玉指尖一顿。
鬼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视线忽然没忍住偏了偏,落在对方敞开的衣襟下。
方才只是专注于伤口,此刻才发现,那层薄薄衣料下的身体,并不似他记忆中那样温软无害。
他肩背生得很宽,胸腹线条也清晰而紧实,不是剑修惯有的瘦削锋利,也不是体修那种笨重粗壮,而是一种被灵力与杀阵反复淬过的韧。
腰腹因失血而显得冷白,呼吸也有些微弱,却依旧像极了一张绷到极致的弓。伤成这样,也没有真正松下去。
“我……”兰摧玉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一边用灵力帮助灵线重新续上,一边将灵药点在他的胸口,道:“我就是宝啊。”
指尖的灵药清透微凉,兰摧玉抹药的手指却虚虚悬着,只轻轻将药膏按上去,并没有真正接触他的肌肤。
于是那些膏体便只是虚虚浮在狰狞的爪痕之上,像一连串将落未落的水痕。
傅寒灯看着他莹白的指尖。
轻声提醒:“不揉进去,它化不开。”
“……”兰摧玉懵了一下,忽然抬眼看他,傅寒灯也微微抬眸,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