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覆舟讲话不疾不徐。
和当时讲经念书一般无误。
然叫三个听众皆是彻骨冰凉。
“这几个月,阿弥确实是出乎意料。”
“本来我以为她并不会选择和贺缺成婚,因为当时两个人决裂成那副模样,纵然心里对方仍是重要的,但那身子骨如此,姜弥并不会连累他人——你也好借她声名,走一遭青云梯。”
他的口吻里有遗憾。
“现在确实出了许多岔子,但也无碍。”
“你只需要像我当日嘱咐的一般。”
“准备好一切,莫要撕破脸,将她的死,和她的命用到最最好处。”
最后的话轻得像风里的一片起落树叶。
“如此,也算不负了一场师生情谊。”
——将她的死,和她的命用到最最好处。
——如此,也算是不负了那一场师生情谊。
姜弥很难形容她当时的心情。
如醍醐灌顶。
也似当头棒喝。
为什么她生性淡漠,却会在一开始就结交薄奚尤?
为什么她并不是识人不清,却那般相信他?
为什么朝中没人怀疑姜弥旧事的真假,为什么薄奚尤背叛的消息能被压下来?
……因为叛徒在她身后。
或者说。
因为有人从头到尾都将她当棋子。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所以她笑了。
一点声音都没有地笑了。
姜弥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那个逐鹤栖云、笑谑风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当年那个挚友至交在侧,先生性子古怪却和蔼,少年人嬉笑打闹都是诗篇的日子……
早就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而姜弥埋骨关外整整二十年。
这二十年,旧友离散,魂魄难回,鬼魂为了清醒而反复回忆,将每一段旧事都记得清晰。
重新看来,却发觉全然是自苦自怜。
连敌友都瞧不分明。
有人笑里藏刀,将她的声名看作他的青云梯。
有人高高在上,将她的命看作可以筹谋赠送的一条计。
死士听得分明,瞧向姜弥的眼神担忧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