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之内,除了车辙的声音,便听不到其他。
姜弥深吸了口气。
她下定了什么决心,清凌凌的眼睛往这边瞧来。
“你应当差不多也能猜到了,对不对?”
其实至此,姜弥的恩怨早就暴露得差不多。
从当时对薄奚尤的态度突然转变,到后面突如其来寻人,和松嘉檐有往来的时候特意约见大相国寺,而那边文官正巧出事,遇到的还是游樵和滑川。
桩桩件件,悉数和姜弥有关。
但当时若是还猜不出来,薄奚尤出现得如此频繁,以及姜弥今天那句“给我往死里打”,便是已经将爱恨全然摊开在了贺缺面前。
和她对峙的是薄奚尤。
她想要对付的是薄奚尤。
虽然尚且不知晓薄奚尤到底在官员狎童妓、六桥春阿雀这两件事上做了什么,但贺缺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人定然犯过什么大错,不可饶恕、违背底线,但除了姜弥没人知晓。
而姜弥手里应当也没有太多证据。
不然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贺缺倒是未曾往姜弥突然和他成婚上面想,他不觉得被利用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是利用,那更好了——他还有用,姜弥离不开他。
……姜弥不会离开他。
这句话戳中了贺缺方才和薄奚尤对峙的回忆。
他们最后选了摔跤。
两个人个子差不多高,一个是乌鞑人天生的力量优势,一个又常年带兵打仗,前面其实打得难分胜负。
贺缺到底因为近战经验丰富,寻到破绽,将人狠狠摁了下去,连续几拳,砸得下面那个呕出了一口血。
若说姜弥只是口中狠厉,贺缺是真的下了死手。
他从来不是放过对手的心软人。
但薄奚尤也强悍,即使唇齿间都是血,也忍不住笑。
“明明草菅人命又残忍得很啊……一天天地在她面前装乖,不怕有一日露了馅儿,叫她退避三舍?”
贺缺同样在笑。
“怎么,怕我吓到她?还是觉得她怕血?”
“我原以为你和那些只喜欢她脸的男的不同,没想到也没差到哪里去。”
五岁就知道找准时机咬死对方,后面又进官场又和众人打交道,明明并不吃亏却博了贤名……她怎么可能是那些男人心里面那只知良善的白月光?
她又怎么可能怕他?
“那你呢?”
那人似乎也不怎么在乎被他按在地上,却嗤笑出声。
“现在说得道貌岸然,还不是当时抛下她了?”
贺缺的手一顿。
而薄奚尤仍然在笑。
“那可是雪夜啊……”
“她就穿着单衣,站在门后小半夜,你回头了吗?求和了吗?让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