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贺缺心乱如麻,但并不妨碍年轻人抱拳回礼。
“怎么会,乌姑娘真性情,某也不至于不相信昭昭。”
他含着笑的眼梢瞥过姜弥,嗓音弥散在夜风卷来的歌舞和丝竹声里。
又像是笑。
又像是抱怨里的暧昧。
那一眼极深,和轻松口吻截然不同。
叫人心口没由来的、又急又重地跳了几下。
“她选某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某又怎么敢。”
而乌陶已经笑着垂下了眼。
哎哟。
黏牙。
一场乌龙揭过,乌陶定好的包间也终于腾了出来,三人顺利落座,开始商谈正事。
既然姜弥将贺缺带来,又摆出这个态度,那这便没什么需要避开他的。
乌陶直接进入话题。
“你怀疑的事情我已查了,薄奚尤的人大多在六桥春与鹦鹉楼,他和朝堂官宦有联系也多靠腌臜风月,但明月楼管理铁桶一般,不是他这样的质子能插手的。”
说起来正事,对面刚才似乎还在闹别扭的小夫妻都坐直了。
贺缺薄唇微抿,姜弥眼神专注,从乌陶这边瞧去,竟然有五六成的神似。
贺缺这几日和姜弥盘算,将两个人知晓的事情坦诚布公来谈,一点一点梳理,试图捋清和拔出薄奚尤到底笼络上了谁,又如何送他进去。
虽说姜弥和贺缺都在燕京长大,但贺缺从军数载,不宜和同僚私交过密,现在来往的朋友也多是开鉴门旧日同窗,了解这些人际网并不多。
不然前世他也不会陷入那种众矢之的。
但姜弥不是。
姜弥少时交游广阔,宦海沉浮后又养病清修,朋友遍布三教九流,譬如眼前这位,从来燕京小住就开始帮姜弥的忙。
“但你是对的。”
乌陶喝了口茶,“这几日深秋,又快到太后生辰,宫里正在筹备赏菊宴,太监宫女、礼部工部都出来活动,人来往得多了才好找,结果真让我等到了一点眉目。”
姜弥肩背挺得笔直。
“姐姐请细说。”
好在对面也并不打算卖关子。
“乌鞑的探子出现的次数很多,且和宫里的人来往重叠多的很……你们要寻的人,是不是和宫里有交集?”
姜弥和贺缺对视一眼。
“他们府上管得铁桶一般,我并不能探听到什么,但我跟了他们几个下属小厮,确定了几个范围,你可以叫你们的人跟一跟。”
涂着蔻丹的指甲推来厚厚一叠纸。
姜弥接过,一目十行扫过列出来的人名和地点,知道这位是真的下了力气,心里相当感激。
……虽然大概确实有点多。
比如当年他们念书、为他们开蒙的那位院判,比当时她设计的更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竟然也在其中。
“多谢乌陶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