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么一车人,又是禁军,又是兵马,眼瞅着都不简单,城卫若不通报一声,才是渎职。
狄高翰苦笑:“本该如此的,只是,没想到您们会去堤坝游玩,那儿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感兴趣的人可不多,偏偏您们就来了趣。”
他知道他们过去,就偷偷派了人去查看,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若他们视而不见,此事就继续略过,若惊怒难平,这事情也有了着落。
狄高翰除了惊慌,更多的还是安心。
傅千妤淡声:“看来这些年过去的人不少。”
狄高翰沉默良久,长长叹气:“是啊,来了又走,走了就不来了。我一开始提心吊胆,到了后面,也就这样了。”
傅千妤:“你倒是看得开。”
狄高翰:“这哪儿是看得开的,只是无力罢了。郡主你们这一来,下官这些年提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反正再差,也不能比现在还差。
狄高翰从没想过这事能藏一辈子,只会想到时候需要顶哪些罪,现在堤坝未出事,就被发现,怎么不是好事呢?
傅千妤居高临下看着他。
狄高翰今年四十了,不知道是年纪大,还是因为压力大,已经白了半头,他先前在外面淋了雨,浑身湿透,官袍贴在身上,额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他跪在地上,沧桑而颓疲。
不只是他,他身后武安县一众官吏皆是如此,暴脾气冲动的刘盛、沉默不语的主簿、畏畏缩缩的县丞……
武安县所有有品有级的官吏都在这里,可以看出狄高翰在武安的威信,也能看出,他们所有人都对堤坝之事心知肚明。
南武大坝之事,他们没一个人脱得了手,却也没一个人能真正掺合进去。不过是些虾兵小将罢了,在洪流中作不得数。
汇聚起来,也总能掀起点什么。
傅千妤沉声:“你们既然有备而来,也别卖关子了,把东西拿出来吧。这事,盛国公府定会给武安百姓一个交代。”
狄高翰没有说话,他抬首看了眼傅千妤,又看了看另一侧的慕流萤,最后,隔过一群人,看向最后边坐着的秦书。
上面这么多高个子的人顶着,秦书对这些事兴趣不大,此刻正打着哈欠,嘴里还嚼着一块蜜饯。
乍然迎来所有人的目光,她嚼东西的动作一顿,带着果实一起咽了下去,看向狄高翰,震惊:“我?”
同她一起看过来的,还有秦衡凌厉冰冷的目光。
这人当着那么一群人的面,特意点出秦书,但凡在场有心胸狭窄的人,都少不了不舒服。
狄高翰心下一紧,垂下头,避开眼,有些紧张道:“下官听说,镇国公夫人来自民间,一路颇有波折,想必,也更能明白下官的为难。”
秦书恍然。
哦,就是挑软柿子捏呗。
她乡下长大,才回来没多久,沾不上多少贵气,还有太子妃有‘矛盾’,在一堆人中看着最能把东西呈上去,而不被压。
就算最后呈不上去,起码也能给他说两句好话,再把堤坝烂摊子理一理。
秦书杵着下巴:“你难不难的,关我什么事?我当年那么难,也没见你帮我啊。”
狄高翰脸色一僵。
这以前都没见过,要他怎么帮?
“别以为你们就清清白白了,我可不掺合你们这些破事,谁背锅谁扛事与我无关,只要最后这渠坝重新弄好,不影响百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