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背着莫梨,莫梨撑着伞,2人在下着暴雨的树林中艰难地穿行。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顺着伞沿一缕缕滑落。林肆用力甩甩头,难受地眯着眼,全凭毅力在硬撑。
吸饱了雨水的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手臂又酸又麻,意识与肉体似乎分离,沉重的双腿机械地迈动,“啪嗒”“啪嗒”,每一步都溅起几朵泥泞的水花。
时间被黑夜拉扯得暧昧,不知过去多久,莫梨忽地勒住他的脖子:“到了。”
林肆毫无防备,苍白的面孔迅速涨红:“咳、咳咳……放、放开咳咳咳!”
“给你提提神,我看你都快睡着了。”
莫梨从他背上跳下来,举高手电环照四周。他们正站在高大的枯树间,干瘪的枝杈张牙舞爪,直指夜空。前方一片漆黑,横亘在不远处的幽深裂口宛如巨兽,隐秘地蛰伏在黑暗里,伺机吞噬粗心的路人。
林肆睁大眼盯着断崖,慢半拍地倒退几步:“这么近……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放心,掉不下去。”
莫梨轻巧地走到崖边,敏捷得完全不像是受了重伤。她探出头朝下望,只见半空翻滚着光线穿不透的浓重雾气,在细碎的雨声中,不知源头的惨叫在崖底若有似无地回荡。
“我记得那边有个山洞。”她甩出鹰抓勾,牢牢固定在对面的岩石上:“先过去再说。”
“……过去?”
“不然呢?”莫梨解开皮带,理所当然地扬扬下巴:“你先上。”
林肆莫名其妙地接过皮带,心底升起一股不祥:“我要怎么做?”
“滑过去。”
莫梨把这端系在大树上,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握紧皮带当吊索,到对面后找好落脚点,注意不要失足摔落。”
林肆吞吞口水,木然道:“不行,我恐高。”
“恐高?”她狐疑地扬起眉:“在船上时还正常,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毛病?”
“刚发现的。”
“……你不会是怕了吧?”她嘴角微抽,面露鄙夷:“听说你打架很厉害,怎么胆子这么小?”
——现在对胆量的衡量标准已经这么高了吗?
林肆无语地捏紧皮带,正要为自己辩驳,莫梨忽地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合起雨伞单膝跪地,上半身伏低,耳朵紧贴在地面上,片刻后神情凝重地站起来:“不远处有重物撞击声,来者不只1个,速度极快。”
林肆紧张地四处张望:“那我们……”
“如果推测无误,怪物们不会来到这儿,但就怕有误。”莫梨踢了他一脚:“快走,别磨蹭。”
“可我从没试过……”
“想活命就不要说不行。”她夺过皮带打个特殊的结,将林肆的双手紧紧绑住,“跟着我,吸气——”
箭在弦上,林肆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我……喂!”
后背猛地被推了一把,他浑身一轻,还没做好准备就顺着绳索滑下山崖!
材质不明的金属绳索淋过雨后格外顺滑,两侧的景象飞速后退,在视网膜上印下大片模糊的暗影。夜风呼啸着摩擦出类似呜咽的尖锐鸣叫,林肆眯着眼屏住呼吸,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点点生理盐水。
鬼魂、怪物、危险、担忧在这一刻暂时全部抛到脑后,他掠过悬崖,穿破薄雾,专注地盯着头顶的绳索,努力扭动身体控制平衡,以免撞到山壁上烂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