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潇潇心头一软,动作放柔了许多。
可方才那番对话,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
拔不出,化不掉。
夜深时,云潇潇搂着昏睡的花闻道,指尖抚摸他汗湿的银发。
她垂眸,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眉头却无意识蹙着。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昏暗的惩室。
那里潮湿阴寒,可他美得像九天之上的神祇,不染尘埃。
让她四肢俱碎的痛,都减了几分。
如今……
她将他拉入红尘,拉进这后院的泥淖里。
看着他为她妥协,为他吃醋,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正夫。
心头却有一丝恐慌,怕哪日他要是倦了,离自己而去该如何?
不会的,阿闻绝不会离她而去。
——
东宫。
夜已深,夜璇玑坐在榻边,手中那份密报已被她指节攥得发皱变形。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寒光瘆人,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下、月、初、六……云潇潇……你当真狂妄至极!”
“哐当——!”
她一挥手,将榻边小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泼溅在华贵的绒毯上,洇开一片深色。
殿内侍立的宫人跪倒一片,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这时,内殿珠帘被一只手轻轻拨开。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入。
墨影穿着一身墨色寝衣,外罩一件烟灰色纱袍,衣襟松松敞着,露出小片冷白胸膛。
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
一张脸,越发摄人心魄。
眉飞入鬓,浓黑如墨,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一双狭长的眼眸,天然带着朦胧多情的雾气,眼尾微微上挑,右眼眼尾那一点朱砂痣,在烛光下红得妖异,像雪地里溅落的血,又像暗夜悄绽的毒花。
他仿佛未看见满地狼藉,也未看见夜璇玑脸上的暴怒。
只缓步走到她身边,俯身,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紧绷的肩颈处。
“殿下……”他声音低柔,“何事动怒?仔细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