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美人(三十二)她亲手杀了
海潮飞快地奔出卧房,差点没和守夜的侍女撞在一起。
“公主这是怎么了?”侍女惊慌失措,“奴婢去替公主拿鞋……”
“不用了,驸马在哪个汤池?”海潮问。
侍女道:“驸马在正院后头的兰汤,命奴在这里守着公主……”
海潮回忆了一下,记起兰汤是离寝堂最近的一个室内小汤池,她打断她:“驸马那里有人么?”
侍女摇摇头:“驸马沐浴一向不要人伺候的……”
不等她说完,海潮已经拔腿冲到了廊庑上。
刚下过一场风雪,她光脚踏在冰冷的木板上,却一点也觉不出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痛苦,水声也越来越响,如同飞溅而下的瀑布。
“海潮,海潮……”他在痛苦地唤她的名字,一声紧似一声。
海潮越发心焦,一口气奔到浴堂门外,门扇自然是从里面闩着的,她也顾不得了,飞起一脚便将木门踹开,一头冲了进去。
汤池中热泉翻涌,雾气氛氲,汤池水是活水,但四角的金香兽里吐出馥郁香烟,和着水雾,像条湿重的厚毡毯,将她兜头罩住,令她脑袋发沉。
烛火昏黄,什么也看不清。
海潮正要唤梁夜,忽然扑入的冷风驱散了池上的雾气,显露出池中人的轮廓。
池子不大,水也很浅,梁夜靠在文石铺就的池沿上,上半身露在水面上,原本白玉般的肌肤泛着粉,红晕一直蔓延至双颊、眼眶,一绺绺濡湿的长发如黑色的小蛇蜿蜒过起伏的肌骨,与劲瘦的腰线一起汇入池水中。
梁夜阖着眼睛蹙着眉,双唇微微分开,原本浅淡的唇也和眼尾一样染上了艳色,他的唇间含着什么朱红的东西……
海潮定睛一看,认出是她戴过的半截珊瑚簪。
这情景像是一个浪头拍在海潮脸上,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古怪又陌生。
他看起来很痛苦,仿佛在生重病,可是又不像是出事,她心里乱哄哄的,只是凭直觉知道不该再往前走了。
其实只有一刹那,却拉得有一百年那么长。
男人的双眼终于慢慢开启,双眸像是被水雾侵染了,湿漉漉雾蒙蒙,像是潜伏在山林深处沼泽里的怪物。
他看着她,目光直白又缱绻,好像要把她从头到脚缠绕起来。
池上的雾气散了又聚,隐约可以看见下面池水翻涌怒涛。
海潮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热泉池里是没有浪涛的。
他的手在动,双眼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海潮看不清,也不太明白,但头脑中仿佛有白光炸开,几乎无法呼吸。
“海潮……海潮……”他觑起眼,眼神渐渐涣散,但还是紧紧地锁着她,口中喃喃轻唤,在她耳边却似一个又一个惊雷。
“过来。”他向她道,如果说平日他的双眸是两口古井,那么现在就是黏腻的沼泽。
可是总觉缺了点什么。
海潮缓缓向池边走去,在台阶上停住脚步。
“怎么了?”男人露出个浅淡又慵懒的微笑,“过来。”
海潮抿了抿唇,顺着台阶往池中走去。
她的衣裾被水浸湿,沉沉地拖着她往下坠,足底传来池水腻滑温热的感觉,和台阶上凹凸不平的花纹带来的微微痛感。
男人站起来,他很高,池水只漫到他腰际。
“乖。”他抬起手揉揉她的发顶,似乎是对她的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