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这些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是何人告诉你的?”
“是夫君托梦告诉民女的。”少女理直气壮地道。
皇帝哑然。
殿中响起一片嗡嗡声。
少女充耳不闻,自顾自继续道:“夫君还说捉拿他的是京兆府法曹参军。”
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贵妃道:“岂有此理,天下怎会有这等怪力乱神之事!”
又向皇帝道:“此人满口胡言,没有一句可信,定是受人教唆,诬陷忠良……”
少女继续说:“告诉民女,他是查一桩流民小儿接连被杀害掏心的旧案子,发现是侍中指使的……”
话未说完,贵妃怒道:“放肆!你含血喷人!那桩案子三司早有定论,凶手也已处斩,怎会攀扯到侍中身上!”
少女道:“这些都是夫君在梦里告诉我的,是不是真的,圣人查了就知道。”
贵妃还想说话,皇帝一个眼神阻止了她,继续问道:“你夫君是何人?”
“民女夫君姓梁名夜,是探花。”
“梁夜……”皇帝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一旁近侍轻声提醒:“圣人,梁夜梁子明是去岁进士科魁首,圣人钦点的探花郎。”
皇帝颔首:“朕记得此子,诗文策论都作得极好,胸有丘壑、应对从容,的确是隋珠荆玉般的人物。”
内侍道:“圣人当初盛赞梁探花之策论,还说假以时日必是国之栋梁。”
皇帝脸上现出沉痛之色,问那内侍:“他何时出的事?怎么无人向朕禀报?”
内侍自然答不上来,皇帝也不是在问他。
皇帝又问:“他原先是在何处任职?秘书省还是御史台?”
吏部侍郎忙不迭地趋步上前,跪倒在地,诚惶诚恐地道:“回禀圣人,梁探花原是在刑部任从八品主事,掌管文书。”
皇帝蹙起眉,本朝状元郎按惯例都是秘书省或御史台等起家,刑部主事是刑部里最低一级的官员,虽说听着比秘书省正字的品级还略高一些,但多是流外吏熬了半辈子升上来的,一清贵一浊贱,有霄壤之别,让探花郎任此职简直是明晃晃的羞辱了。
数年之后,一批批新科进士入朝,皇帝如何还想得起一个年轻人,他便彻底没了翻身的机会,这辈子再也别想踏上青云路。
朝臣个个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自然知道梁探花是因为拒婚侍中千金,开罪了侍中,才被发配去当了浊官。
皇帝冷眼看向吏部侍郎:“此事可是你安排的?”
吏部侍郎忙不迭地起身,当日秘书省与御史台皆无缺额,恰好刑部有一从八品主事致仕,臣便想着权且让梁探花先在刑部任职……”
不等他说完,皇帝冷笑着打断:“荒唐!没有缺额,为何不上奏,不陈情?你让朕钦点的探花郎混入浊流、沉沦下僚,敢说不是公报私仇?”
吏部侍郎冷汗涔涔,一句也不敢辩驳,只不住地叩首谢罪。
谁都知道吏部侍郎是侍中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这么报私仇报的是谁的仇显而易见。
皇帝沉着脸道:“吏部侍郎不能举贤任能,反而因私废公,目无纲纪,即日起革职问罪。”
吏部侍郎连忙脱下冠冕,拜谢天恩,然后惶恐地退了下去。
皇帝又转向刑部侍郎:“李奉,此事虽是简侍郎安排,亦不可绕过你去,你来说说,为何不曾提出异议?”
刑部侍郎早知自己也在劫难逃,拜倒颤声道:“是臣失察,臣知罪。”
皇帝冷笑了一声:“恐怕不是失察那么简单。”
刑部侍郎口称万死,皇帝道:“你是梁主事上峰,他失踪多日莫非你一无所知?”
刑部侍郎道:“回禀圣人,梁探花接连两日未来点卯,臣便着人去住处寻人不见,只当他混迹浊流心有不甘,不告而别……”
“荒唐!”皇帝道,“你明知职任不妥而装聋作哑,属下失踪不闻不问,闭目塞听、尸位素餐,念在你年事已高,又并非始作俑者,待朝会廷议后再行处置。”
说罢,皇帝也不去理会叩头谢恩的刑部侍郎,看向卢道因:“任免六部官员当由政事堂合议,朕乾纲独断,卿可有异议?”
卢道因面色发白:“圣人明察秋毫,裁决圣明,简侍郎玩忽职守,革职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