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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啸音(第1页)

雪山啸音

◎辛茜

20世纪80年代末,藏羚羊身上被波斯语称作“沙图什”,被世界纺织业认定为“纤维之王”的藏羚羊绒,给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羚羊带来了杀身之祸。仅重100克的沙图什披肩,在南亚、中亚和欧美国家市场的售价竟高达5万美元。受高额利润驱使,许多妄想发大财的人,在生态环境极为脆弱的可可西里,用现代武器肆意屠杀高原上的野生精灵,使这片苍茫高地,多出了一条阴暗的“黄金通道”。至1985年,不法分子滥杀藏羚羊,威胁其他野生动物生存的暴烈行径愈演愈烈,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羚羊濒临灭绝,可可西里脆弱的湿地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

20多年过去了,经过可可西里自然保护管理局的艰辛努力、巡山队员的苦苦坚守,藏羚羊种群数逐年增多,可可西里的生态环境得到了改善。据最新版《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显示:因保护得力,藏羚羊已从“濒危”降为“易危”。

2017年7月7日下午3时,在波兰克拉科夫举行的第41届世界遗产大会上,经世界遗产委员会一致同意,青海可可西里获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51处世界遗产,也是我国最大的世界遗产地。填补了世界第三极——青藏高原无世界自然遗产的空白。

当这一令人惊喜万分的消息传到青海,传到可可西里。当这片雄踞于青藏高原的旷野,再度受到全世界瞩目的时候,最应该感到欣慰的是谁呢?是生活在这片高地的藏羚羊、野牦牛、白唇鹿、雪莲和紫花针茅,还是终年守候在可可西里,面对死亡和恐惧淡然一笑的巡山队员呢?对于这片长期习惯孤独、沉默不语、不善张扬,曾经遭受过**的大地而言,又将意味着什么?

英雄杰桑·索南达杰

在远方,在被称为最后一片净土的荒野可可西里,曾经有一位勇士,为保护人类的家园、野生动物的天堂,与盗猎者殊死搏斗,英勇牺牲。

那一天,是可可西里一年四季中最寒冷的日子。

那一刻,流尽最后一滴热血的勇士杰桑·索南达杰匍匐在冰冻似铁的地上,怒目圆睁,犹如一尊冰雕。

那一夜,呼啸的野风变成了一只只巨眼,愤怒地凝视着苍茫大地。

连沉默的天空,也发出了惊叹。

记忆似乎并不遥远,刻在心头的伤痛还未完全平复。

1994年1月17日,首任西部工委书记杰桑·索南达杰带着4名队员,抓获了20个盗猎者,缴获了1800张藏羚羊皮、7辆汽车。

当天,索南达杰带车队出发,押送盗猎者返回。

夜晚,风雪交加。4名队员折腾一天,精疲力竭地赶到大雪峰下。天色漆黑,索南达杰担心盗猎者被冻死,让他们坐在驾驶室里,自己则驾车出去探路。

索南达杰离开后,20个盗猎者悄悄商量,想把吉普车下面的机油帽拧掉,等第二天油漏完了,车队被困,他们好乘机逃跑。可晚上一直没机会下手,探路回来的索南达杰手持冲锋枪,一夜没睡,守到天亮。于是,盗猎分子又密谋出另一个方案。

第二天,走了大约四五十公里,车队来到太阳湖附近的马兰山。此处地形复杂,犬牙交错,北京吉普颠簸严重。已经3天没吃饭,几夜没睡觉,身体极度虚弱的索南达杰,实在受不了颠簸,坐到了老马的卡车上。吉普车里剩下了韩伟林和靳炎祖,所有的资料、笔记、地图、行李和几十条枪都放在吉普车里。行至太阳湖西岸时,索南达杰所乘卡车两个左轮爆胎,随即命令韩伟林和靳炎祖,加速前进拦住前面车辆,让盗猎分子停车烧水做饭。

晚上8点,太阳就要落山。韩伟林、靳炎祖至太阳湖南岸,赶上车队,又派一辆租来的车去接索南达杰,其他所有被缴获的吉普车和大车均排成一字,西部工委的吉普车则停在大车队对面随时待命。

盗猎者下车开始烧水做饭,可可西里冷得能将人轻易冻死。

韩伟林坐在驾驶位上,腿上裹着大衣。“你们怎么不烧水?”靳炎祖问。一个身材高大的盗猎者下车:“水烧着呢,局长,外面太冷了,进来坐。”那些盗猎者都管政府的人喊“局长”。靳炎祖见一盗猎者在吉普车里拿喷灯喷着火,火上是一个铁杯子,里面的水快冒汽了。靳炎祖已经好几天没喝水吃饭了,那杯热水的**力太大,于是他上了后座。就在这时,副驾驶位上有一人急转回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旁边的人抓住他的胳膊,外面的人则打开门,将他三下两下拉了出去。正想挣扎时,一个铁棒砸在他腰上,将他打翻在地。

此时,韩伟林在车上昏睡,什么也没看见。

一个盗猎者走过来招呼:“我们烧好了茶,你把碗拿过来。”

韩伟林比靳炎祖警惕:“不要了,我不喝茶,再说我也没有碗。”

“我们有,给你端过来。”那人殷勤地一手端碗开水,一手托着碗炒面走过来。

韩伟林把冲锋枪放到副驾驶座上,打开车门,两手去接水和炒面,眼看要接到时,那人手一松,两只碗掉在地上。啊!韩伟林不由得叫了一声。那人顺势抓住他的双手往外急扯,韩伟林腿上裹着大衣,无法借力,“扑通”摔倒在地。

一个盗猎者从另一边打开门,拿起冲锋枪,七八个人围上来一阵毒打,韩伟林昏了过去,醒来后接着又打。很快,他被打得血肉模糊,神志不清,和靳炎祖一起被扔到西部工委的吉普车里。

夜黑得愈加深沉恐怖,反绑在后排座上的靳炎祖,头上套上了狐皮帽,挡住了眼睛。韩伟林被反绑在驾驶座上,嘴里塞了床单,不能动,但眼睛却看得清清楚楚。借一束束车灯,他眼看着盗猎分子拿出吉普车里的几十支枪,装上子弹;眼看着他们人手一枪,排兵布阵;眼看着他们将车发动,一辆辆排成弧形,面对着索南达杰回来的方向。

车灯熄灭,可可西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恐惧和死亡令人窒息。

夜深了,天气奇寒难忍,大地变得愈发僵硬、冷酷。远处,车灯闪亮,索南达杰的车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在车阵前停了下来。

几秒钟后,他下了车,有所警觉地慢慢走来,自言自语:“出事了。”

盗猎分子慌乱起来,18个盗猎者(还有两个因高山反应起不来了),一起举起枪,对准了他,索南达杰迅速拔出那支旧五四式手枪。

“太大意了!”他走上前,一个盗猎者从对面走来,好像在与他打招呼,可走到跟前时,却突然冲上前将索南达杰抱住,扭作一团。

索南达杰将其猛然摔在地下,抬手一枪,那人再也不动。

生锈的五四式手枪居然打响了!但这时,所有车灯打开,照亮了索南达杰,一排排罪恶的子弹一起射向他,射向了这位临危不惧、英勇还击的孤胆英雄。

突然,不知中弹多少的索南达杰单膝着地,艰难地绕到车后。

看不见人,但枪声仍在持续。此时,韩伟林和靳炎祖听到子弹不断击中汽车的声音,索南达杰竟然凭一支旧枪打烂了大部分车灯。

枪不响了,可可西里静悄悄的。过了好久,盗猎分子狂喊着让司机把车开走。

车开走了,灯光下,索南达杰匍匐在地,右手持枪,左手拉枪栓,怒目圆睁,犹如一尊冰雕。

噩耗传来,可可西里寒风四起,冰山动容,茫茫雪域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善良的人们被激怒了,正义的人在呐喊、在呼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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