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大约又是什么局,过了几秒,谈烁的声音才传过来,背景音比先前安静了不少:“你刚才怎么不接?”
“我没听到。”林稚换了只手接电话,“什么事?”
“你在准备画展?”
“嗯。”
电话内又是短暂的沉默。男人的呼吸声沉重,看样子他喝了不少酒。林稚几乎能想象到他在走廊里倚着墙,微微仰起头的样子。
自从谈烁接手谈家的生意之后,应酬几乎是家常便饭。年纪不会让人成长,经历才会。有时候林稚看着谈烁,总觉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隔着电话,两个各怀心事的人沉默着。许久后,谈烁先开了口:“没什么,挂了,你早点儿休息。”
有种情绪从心口溢出来,林稚欲言又止:“你……”
谈烁的声音清晰了些:“怎么了?”
紧绷的弦被不知从何地传来的声音信号俘获,她忽然很想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单纯地倾诉,他听着就好。
话到嘴边,林稚却说不出口。
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让他以为自己有求于他。
以谈烁的交际圈,替她借到一幅知名画作不是难事。甚至,谈烁或许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他会以为她在向他低头吧?虽说她和谈烁的关系是一纸合约、你情我愿,但她不想再活在他的帮助下。
他们早已不是对等的关系。
显示器投出灰白的光,林稚闭上眼,摇摇头:“没事。”
救赎都是有代价的,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叮咚。”
电脑响起提示音。
林稚赶忙放下手机,掰过屏幕一看。
上面是MelodyM的最新回复:“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不过不是无偿的。”
林稚屏息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难以名状的喜悦从心头涌向四肢百骸。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林稚定了定神,坦然地回复:“这是当然,只要您肯帮我联系胡安,无论是否事成,我都会给您报酬的。”
如果对方需要现金就再方便不过,要是觉得过于直白,她也可以送他一幅画。如今的艺术品不仅保值,更有升值的空间,作为谢礼再好不过。
只是不知胡安是否知道,他欣赏的小兄弟,跟他不喜功利的价值观相去甚远。
她继续打字:“如果您在国内的话,可以来参加画展,我会为您提供门票、住宿和路费,也会当面向您致谢。”
MelodyM:“我在溪城。”
林稚一愣,他也在溪城?
中国这么大,MelodyM竟然和她同处一个城市。
这微妙的缘分甚至让她开始警觉。她再次浏览他的社交平台,确认胡安和他从一年多以前就开始有互动,才稍稍安心。
林稚:“我们可不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方便咱们后续联系。”
这次对方很快发来了微信号。
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她既没有先支付对方费用,也没有付出除时间和耐心以外的任何代价。无论能否通过他说服胡安,她都没有损失。
尽管她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林稚也没有放弃继续联系胡安和他的社交好友,同时在国内搜寻着胡安画作的替代品。虽然希望渺茫,但她必须试一试。
时钟不知不觉地跳到十一点,她合上电脑,去阳台抽烟。零零星星的几格仍亮着的窗挡住了半片夜空,远处的街道偶尔有车轰鸣着疾驰而过。
细长的烟夹在指尖,林稚偏头点燃,缭绕的烟雾里,火星一圈一圈地舔舐着烟卷。
经过一天的兵荒马乱,这时她才觉得浑身酸困,眉心疼得厉害,像被人狠狠地揍了一拳似的。白天发生的事情像过电影似的在她的脑海中旋转——突发的意外、努力的补救、天降的救兵,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