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说感激是真的感激,她经历过几乎失去一切的生活,她不想重来一遍。
“可我怎么觉得,”谈墨眼底的狡黠一闪而过,“你做这份工作不只是因为钱,还因为你一直都很喜欢画画,对吧?”
林稚有一瞬间的怔忡:“什么?”
“你账号里的照片——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不会每天从早到晚都泡在画室里。听爷爷说你大学退学了,为什么?”
林稚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用力地捏了一下,酸得发痛。
这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
“上车吧,路上我给你介绍一下开幕典礼的情况。”林稚无意多说,抬眼扫过他过于休闲不羁的打扮,“衣服没什么讲究,不过今天的开幕典礼会见报,你是一定会被拍到的。你可以先想想怎么跟你哥解释。”
谈墨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会被拍?”
“因为你够好看。”林稚平静地说道。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决定不再继续闲聊:“你上不上车?”
谈墨一歪头,笑得单纯又无辜。林稚这才注意到,他的唇角右侧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姐姐,来看我的演出吧。”
“什么?”
林稚眼底的狐疑毫不掩饰。
“我说过,我的帮助不是无偿的。”
“……”
“我不缺钱,也没有什么理财计划需要靠画来保值,唯独缺一个来看我演出的观众。社团要求,演出人员一定要有家属参与。”
“……”林稚无法接受这个理由,却也无法拒绝,“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让我去看你的演出?”
“当面邀请更有诚意,不是吗?”谈墨答得乖巧,“毕竟你算是我……”
他声音一顿,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嫂子嘛。”
“……”
今天林稚起了个大早化妆,又大老远地从市区开车过来,看谈墨演了这么一出,没有脾气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被她强压了下去。这时候她看着他满心期待的样子,心头那股火倒是熄了不少。
那只不过是一个少年,努力想被人看见的样子。
她利用仅剩的时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不问你哥?”
谈墨露出一副明知故问的讥讽表情:“你觉得他会来吗?”
林稚沉默了。
这两兄弟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微妙。
通常来说,家里的次子大多心思敏感又会察言观色,因为长子得到了太多的关注和爱,次子只能想尽办法在夹缝里生存,何况是谈墨这种连出生都见不得光的。
见她这个反应,谈墨倒是无所谓似的向后退了两步,反手关上车门,目光始终未从她的身上移开:“画展我就不去了。下周五晚上,八点半,我在学校的礼堂里等你。”
画展的开幕典礼很成功,胡安在圈内的名气足以吸引相当高的关注度,而且作为补偿,他运来参展的画比谈好的数量多一幅——是全新的、从未展出的画。
加之画廊这次策展的确花了不少心思,既有专业性又不失个性,宣传也到位,人气比林稚预想的还要高出许多。
唯一的意外是开展的第二天Floréal收到两个巨大的花篮。前一天开幕的时候的确有不少友商和合作伙伴送花篮,因为来宾中有不少业内人士和记者,又涉及媒体拍摄,林稚就暂且没动。
她担心影响观众的看展体验,当晚就把花篮撤了。
此时货车就压在画廊入口的小路上,装卸师傅挠着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小徐也拿不定主意,慌慌张张地把林稚叫了出来。
林稚正陪几个重要客户说话,出来一眼就看到两个巨大的花篮摆在Floréal大门口,显得尤为格格不入。她取下花篮上的贺卡,落款赫然写着谈烁的名字。
“祝展览圆满。”
“……”
林稚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谈烁从来不会记错交往对象的生日,也不会记错交往纪念日,更别说每年必过的情人节。可他偏偏能记错她办展会的日子——或者不能说是记错,说不定他是昨天看到了本地的报道才想起来的。
谈氏是赞助商,昨天记者见谈烁没来站台,还有意询问,虽说林稚含笑将话题转开,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觉得这次画展能搭上谈氏,不过是林稚趁机借势罢了。知道两个人关系的人甚至连林稚和谈烁貌合神离的小道消息都传得出来。
林稚把贺卡塞进西装的口袋里,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开得娇艳的各色花朵,平静地说道:“这花现在扔了也浪费。师傅,辛苦你们在这儿附近转一圈,看看今天谁家开业……结婚也行,帮我送过去,就说是Floréal画廊送的,多出来的车费我来报销。”
司机犹豫地说道:“林小姐,这……不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