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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亡对话（第1页）

与死亡对话

我的一个笔友的母亲去世了。

这些天，我无法继续我的小说。噩梦，一个个地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我梦见单轨的铁道，好多人在上面坐着跑，无法停下来，我好像也在上面，还为一张不及格的卷子着急。一会儿，我又跑到了宽阔的公路上，路两边有好多拜占庭式的建筑，我的车好像出了问题，我不知道往哪里开，我非常着急。我还梦见了和我青梅竹马的南雨，他不知怎么伤了我的心，我也不知他做了什么伤了我的心，反正，在梦里，我只知道伤心。

走到死亡的面前，依然带着乐观、豁达的神情，保存着永久的爱心和童心。

醒来的清晨，看着窗外的小鸟，在冬日里依然歌唱的小鸟，我有些庆幸，我的生命在延续。我想，着急和伤心都算不上什么。

当我再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梦与现实都变得不重要了。

生命是那么轻那么轻啊，甚至不如一片风中飞舞的叶子。

为什么不快乐地过好每一天？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不让周围的人快乐？

为什么不可以看淡一切？

第一次知道死亡，是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幼儿园的钢琴老师突然不来了。周围的老师说她得癌症死了。我现在还清晰记得她的样子，长长的卷发，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脸。她不漂亮，也不大爱说话。她的眼神是忧郁的。

那时，我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也没有伤心。好像，钢琴老师不来了，她不高兴就不来了。

第二次面对死亡，已是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学生去附近的大学实验室参观。我无法忍受呈现在眼前的那些标本。除了恐惧，还有厌恶，还有逃避。我有意把那一天从日记中从记忆中抹去。而抹不去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心情。我变得沉默寡言。我不再去玩，我只读书。我放弃了当医生的想法。人们说那时候我很清高、很傲气，谁也不理，他们都不敢和我说话。

我只有两三个要好的女同学，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做功课。

直到我的外公去世了，我知道了死亡是什么。我再也看不到他慈爱的目光。我抱着他留给我的一饭盒瓜子瓤，他一个一个地“扒开”的瓜子瓤，我没有掉一滴眼泪，但那种痛，那种永别的痛，深深刻入了我的骨髓。我和我的一个舅妈大声吵架，我认为她对我外公不好。我外婆说，没想到，最乖的孩子出来替他外公打抱不平。她一直认为是我外公让我骂那个舅妈的。没有人知道，我的痛。我多想再见他一面。

后来，我的奶奶也去世了，她走得很安详，她是坐着说着话走的。她是个伟大的女人，饱经风霜的女人。我没有给她幸福，她说过好多次，要来我的城市看我。现在我可以给她幸福了，而她已经不在。看着她躺在那里，盖着黄绸布，看着她被推进去火化，我也没掉一滴眼泪，我的心里装满了对她的爱。

从此以后，我拒绝参加任何的遗体告别仪式。尽管每年总会有这样的仪式。

我不想再看到死亡，不想说这个词。

我知道，要在人活着的时候，好好地善待他们。

那一年初春，当我拨通他研究所的电话，我想告诉他我永远是他的好朋友。那边却告诉我说，他出事了。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乐观那么孤傲的一个人，选择了自杀的方式离开了。

直到今天，我还是以为他还活着。他的智慧、他的风趣以及他的青春，都还活着，他的哲学、他的诗歌、他的思想都藏在未名湖底下了。

我知道他是为了尊严而死，他不苟且。而我唯一不理解的是，他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他白发的母亲？

我什么都可以原谅。单单这一点，不能。

为什么不可以看淡一切？

快乐地生活。为生我养我的母亲。只这一个理由，就足以支持我走下去，走到死亡的面前，依然带着乐观、豁达的神情，保存着永久的爱心和童心。

生活的环境和生活的方式已变得不重要。我可以活得精致，因为我有爱。母亲给了我最伟大的爱，我也要把这爱传下去。

善待我们的父母、亲人，善待我们周围的人吧。我们要坚持，我们要珍惜。

今天，我要对死亡说，我会快乐地过好每一天，即使明天我就要和你赴约，我也要让快乐的磁场跟随着我。

我已经看淡了一切，因为我有母亲的爱。无论她在哪里，我的爱都会跟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