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见冯姨正拿起衣架上的衣服往晾衣竹竿上挂,她仰起头来,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摸索着,一只手挂一下,没有到位,又摸索着,举起,再往上挂,还是没到位,继续挂,衣架终于扣在竹竿上了。我赶快跑过去,心里一阵难过。
“冯姨,我们又来了。”
一听到声音,她马上转过身来。
“冯姨,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冯姨抬起头,听了听,想了想:“你是小张,你是阿珍,是吧。快进屋坐。”
冯姨抬头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睛,左眼眶全白了,右眼膜暗淡朦胧,眼圈看起来好像只是小小的一颗黑豆。难怪连晒衣服都这样艰难。
我们打开带来的礼品盒,拿出保温杯、毛巾、糖果,抓住冯姨的手,教她怎么使用保温杯,这样就可以随时喝到热水,还可以用它来暖手。
“又带东西给我,谢谢你们,下次不要了。”
“冯姨,你小时候读过书吗?怎么就来林场了呢?”
“我当然读过书,读到五年级,家里有五个姐妹,年轻时我有一米七,也是美女呢,一直在家里耕田干农活,后来嫁到这里,老公是林场的,他十多年前去世了。”冯姨站起身,两只手摸摸索索往前伸过去,想到桌子上拿昨天我们送来的橘子给我们吃,被我们劝阻后又一起坐下。
“冯姨,你有小孩吗?”妻子贸然一说,马上顿住,小声说,“冯姨,不好意思。”
“我生过小孩,没有养活。不要紧的,过去好多年了。因为农活辛苦,年纪大了背就驼了。阿珍,不要紧的。”冯姨拉过妻子的手握着。
煲里的水开了,妻子拿起开水壶装上水,然后仔细教冯姨怎样把水装进保温杯,怎样使用保温杯,然后把杯子递到冯姨手上。
“真暖和,真是暖和!好,好!这个东西很贵吧?”
“不贵的,它可以喝热水,又可以暖手。”
忽然收音机响了: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这个收音机很好,是别人送的,它会报时,如果没电了还有声音提示呢,我经常听歌,特别喜欢听我们的粤曲,我们打开来听听吧。”
冯姨高兴起来讲话就停不下了,脸上露出一丝丝明亮的光。
我们三个人坐下来静静地听着,冯姨双手捂着保温杯,一边喝着热水,一边摇晃着身子,有时还会跟着曲调有滋有味地哼出一两句歌词来。我们一起沉浸在粤曲悠扬的旋律和快乐之中。
不知不觉开心聊了许久,我们要告辞了。冯姨赶忙起身,几次想拿起桌子上的橘子和香蕉给我们回礼,我们连忙阻止她。
“在这里吃饭吧,一起吃饭吧。”冯姨急切地说。
冯姨的左手拉着我的右手,右手拉着妻子的左手,嘴里嗫嚅着,久久拉着不放,反复说:
“谢谢你们,祝你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多赚点……”
离开冯姨的房子时,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实在忍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在心里我大声对自己说:
“冯姨,祝你安康幸福,开心快乐,我们还会来看你的!我们还会来看你!”
停车场上,和煦的阳光穿过树林照射下来,也照在我们身上。一阵清风吹过,身边的青枝绿叶微微摇曳。
2024年1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