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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放牛娃（第1页）

山里放牛娃

“放牛了，走喽……”

“放牛了，晒谷场见喽……”

下午两点，大嗓门的和平就在村道上一遍又一遍吆喝起来了。

我们马上走出家门，打开牛棚，给牛系上牛嘴簕，赶着牛，陆陆续续来到村里晒谷场集中。

“有没有人了？没有了就出发，今天去狗牯岭山窝，出发！”“出发喽。”“走喽。”放牛娃们齐声高叫，欢呼雀跃地应和着，一个跟着一个。

于是，一支长长的放牛队伍，有水牛、黄牛；有公牛、母牛；有拖崽子带兄妹的，也有光棍司令的；有人在后面赶着的，也有人在前面牵着的，沿着山里的小路浩浩****向前移动。

小时候，平常时间我都在学校读书，但周末和寒暑假的下午几乎天天与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去放牛。我的家乡四面环山，山窝众多，因此放牛的地点就可以轮流选择。放牛时，我们最喜欢的就是爬树和找野果子吃。

到了狗牯岭山窝，把牛四散赶开，让它们沿着山窝、山坡、山腰满山遍野随意吃草，不过，一定要保证不能下到山窝田坎下的梯田里吃禾苗哦。

“有人带吃的东西没有啊？我家的炒南瓜子，好香哦。”

小伙伴水长高声招呼大家过来。我们马上坐在地上围成一圈，托起空空的手掌等着分享。水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南瓜子，打开来，闻一闻，巡视一下我们，就一撮一撮地分起来，分到最后一句“吃吧”，于是大家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先含在嘴里舔一舔，咸咸的，香香的，再用手放在牙齿上，剥壳吐壳，留下细细的瓜子仁格外清香迷人。先吃完的伙伴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别人手掌里的南瓜子，但也只好强咽口水不吱声。

实际上，经常有伙伴带吃的东西，有花生、西瓜子、葵花子、炒豆子、红薯干、杨梅干等等，而且都是大家坐在一起分享，绝不会搞独食。

吃完了，我们爬树去。大多数山窝里、山坡上长着密密的茶树，山窝里的茶树尤其长得多长得高，一棵挨一棵。茶树是一种很好的经济作物，可以结籽榨茶油，会结出我们喜欢吃的茶包，还产茶花蜜。它的树干坚韧，不容易断裂；它的树皮细滑，不粗糙，最适合我们爬树玩。

山里的孩子爬起树来个个都是高手。双腿一夹树干，紧紧蹬着，双手交错用力，手腿上下配合，齐刷刷就爬上去了，再高的树都不在话下。大家纷纷爬上树，有的双手吊着树干晃来晃去；有的单手拉着上面的枝条，双脚踩着下面的枝条，身体一重一轻地压着，树枝一上一下地**着，“一二，一二”一边喊着一边**起秋千来。我们从这棵树窜到那棵树，像小猴子一样在树上跳跃爬行。有时在树枝丛中斜靠树干闭上眼睛养养精神，有时站在树顶上探出头去远望天空和大地，有时躺在用树枝叠加做成的睡**摇摇晃晃打个盹。忽然，有人一时兴起，爬上树顶，面向远方，两手合拢做喇叭形状，大声喊“哦哦哦”，我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喊“哦哦哦”，大山里马上传来一阵阵回音，“哦——哦——哦——”

我爬上树顶，抬头远望。蓝蓝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村庄四面都是山，北面章坑寨主峰与三面的山岭相连，恰似一个巨人宽大的胸膛下伸出粗壮的手臂，从两边抱着我那可爱的小山村。山村的景色分明。山腰以上，是连绵不断的松树、杉树、毛竹等高大的乔木与密密的灌木丛，蜿蜒苍翠，波涛阵阵。连片的山坡上，深深的山窝里，是黑青色的茶树林，一棵棵，一丛丛，蓬勃生长。山坡下，层层的梯田像一条条碧绿的青丝带，纵横交错，弯曲延伸。还有我们游泳玩水的小溪，东边溪流引领而下，与西边小溪汇合，又与更远处的另一条小溪拥抱在一起，从山村脚底下缓慢轻柔地流过，流出山村，流向远方。

“饿了吧？摘野果子吃。”伙伴冬古一说完，大家“哄”的一声，纷纷滑下树，飞奔各处寻找野果子。

山里的野果子就是多，许多都无法说出名字来。不同的季节不同的种类，能吃的部位也各不相同：有吃果实的，有吃花、吃叶、吃根与茎的。看，你的脚底下，在绿色草丛里，就有趴在地上蔓延生长的地婆子，星星点点四周散布着圆圆的黑色的果子。摘下来吹一吹灰尘，送进嘴里，清清甜甜，但你的嘴两边一定会留下一条黑色的汁液印，做一回地地道道的花脸公。还有金樱子，小心它有刺，刮掉刺剖开来，抠出里面的籽，去掉外面的毛，那浓浓的甜味，能透进你的喉里去。听大人们说，它还可以泡酒喝呢。映山红，摘下花瓣来，在嘴里嚼，那真是一个酸酸甜甜。还有酸筒秆，青翠嫩绿的茎和叶子，就咬它的茎，含在嘴里，哎呀，真是太酸了。更不用说那些毛栗子、杨梅、毛冬瓜、茶片、茶包、野柿子等等，都是美味可口的好东西。

我呢，最喜欢的还是吸茶花蜜。

茶树开花，那可是我盼望已久的甜蜜时光。满树满树的茶花开满了密密麻麻白色的花朵，满山满坡银树白花连绵不断，真是花似海啊！成群的蜜蜂飞来飞去，嗡嗡嗡闹个不停。我们围着茶花树，赶快在身边找到一枝干燥的芒萁的茎，摘掉上下两段，抽走里面的芯，用嘴吹一吹，就是一个天然的吸管了。对着茶树的花蕾，吸一口，水多，甜味不够，那是刚开花时间过早；对着将要枯萎的花蕾吸一口，蜜太稠，几乎吸不出来，那是花期已过。吸蜜的黄金时段就是中间了。

拉过树枝，吸管对着茶花的花蕾插进去，吸一口，甜甜的蜜水源源流入嘴里，那个纯净清香甘甜啊！伙伴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站在地上的，围着茶树转圈圈；爬在树上的，跨着枝条，靠着树干，上蹿下跳。大家抓起一枝，又抓一朵，对着花蕾吸一口，再吸一口。平时嬉笑喧闹的伙伴们，这时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只有嗡嗡的蜜蜂在身边与你争抢着甜蜜。

太阳慢慢西沉，对面山上太阳的余晖正在一步一步升高，快要接近山顶了。和平提醒大家，各自上山找牛，然后在山窝集中等待，准备回家。

我沿着我家大黄牛行走的方向找到了牛，同许多伙伴一起在山窝里等着。突然，水长哭着匆忙跑下山来，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找不到牛，我家的牛不见了，怎么办啊？”

我们赶紧围过去，询问情况。

“我沿着山腰一直上山，找了好远，还是找不到，不知道去哪里了。”

和平一听，站着想了想，对水长说：“你认识你家牛的脚印吗？”

“认识，我认识，就是这样，是这样的。”水长赶忙在地上杂乱的牛脚印中找到了他家的牛留下的脚印。

“哦，这样，你再跟着你家牛的脚印到山上找，我去山上左边的山岭，东古去右边，怕牛过了山坳。河生呢，去山窝下边看看牛有没有下山，其他人在这里照看牛。注意，大家看清牛的脚印啊。”

“好！”大家赶快行动，水长一溜烟上山找牛去了，“谁先找到谁大声说啊！”和平一边匆匆爬山一边补充说。

不一会儿，水长和东古高高兴兴赶着牛回来了，接着河生、和平也回来了，一场虚惊终于烟消云散，大家开心回家。

此时，晚风习习，山里清新的空气弥漫大地。远方，苍山似海。路边的庄稼，绿浪摇**。大人小孩脚步匆匆，点点身影慢慢消失在一片宁静温馨的大山之中。

2022年12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