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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的经历(第1页)

特别的经历

小时候最怕与人打架,但打架的事常有。小孩子在一起玩,稍有分歧,可能就打了起来。我不爱打架,但躲不过别人要打,有时候只能奉陪,结果吃亏的总是我。老人说“吃亏是福”,我笃信之,等待着“福”早日降临。

读小学时,有一次老师给我一毛钱,要我帮他买几盒火柴。我家住在东边,学校在西边,上下学都要经过供销社。一封火柴十盒,两毛钱,老师的一毛钱可以买五盒火柴。我把五盒火柴照样封了起来,像原始包装一样。老师觉得奇怪,问我为何如此。我说这是新产品,他端详后发现端倪,夸我是“小天才”。我很自豪,回到教室就在同学面前吹牛,一个同学冲了上来要打我,被同学们拉开了。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同学的父亲叫“肖天才”。我很内疚,向同学道了歉。男孩子打架,不记仇,即使有皮肉之伤,好了伤疤也就忘了疼,从不挂在心上。

等到年龄稍长一点儿,克制能力强了,打架的事便很少发生了。20世纪80年代初期,不知为何,年轻人打架斗殴频繁,严重影响社会治安。国家实施严打后,治安环境很快好了起来。校园相对清净,但也不是与世隔绝。师专二年级时,有一个周末,我和同班同学到餐厅用餐,有两个陌生人要和我们抢座位,并出言不逊。我警告他们这是学校,不是闹事的地方。其中一个男孩子呼地跳了起来像要打架的样子。我们也站了起来,他一看我们人多势众,指着我说去外面谈,言下之意是要和我单挑。说完,他们先出去了。受电影和小说的影响,多少知道一点儿关于决斗的常识,我硬着头皮走了出去。门外无人,我有些庆幸,可以毫发无损地返回到餐厅,在同学们面前展示一个勇敢者的形象。无巧不成书,正在这个时候,我们的系主任凌老师推着架子车从餐厅门口经过,喊我过去帮他运东西。

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那两个青年,我向前走了几步接过架子车。凌老师交代完任务便回办公室了,剩下我一个人拉着架子车慢慢前行。校门房的治安人员小周匆忙跑过来对我说:“大门外有两个小伙扬言要收拾你。”我表面冷静,内心十分忐忑。凌老师刚刚分到一套住房,要从一中的老房子搬一些东西过来。完成这个任务,我必须出校门,必须把自己暴露在大街上,要把自己送到那两个“坏蛋”面前。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有趣的是,那哥俩不知去向。回来路过汽车站的时候,数学系的任军、王树理和我们班的李斌、刘振新、张勇、田兆铭几个人找到了我。任军说,他们在四处找我,听说我被人约出来打架,赶过来支援。任军手里还提着一根棍子,他的身上有一种侠客的味道。

解决分歧,我还信奉一句话:“君子动口不动手。”能用语言解决的问题,尽量不用武力。在学校工作时,我们常常组织一些群众性活动,人员聚集,难免发生争执,我们想尽一切办法防止或阻止打架斗殴事件发生。学校周末举办舞会,外面的人过来凑热闹,偶尔有找茬闹事的,由于我们工作人员多,总能化险为夷。有几年,团委在得盛的积极努力下,办了好几个音乐学习班,同学们利用课余时间学习唱歌、跳舞、乐器演奏等。校长慕岳非常支持,专门把教学楼一楼拐角的一间大教室腾了出来,购置了风琴等乐器,供团委办班。同学们学习积极性很高,培训班一个接着一个地办。

有一年冬天的晚上,我到音乐教室观看一场比赛。活动进行中反复断电,检查后发现保险丝没有烧,线路没有断,配电盘接触良好,电力供应正常。问题出在哪里呢?我悄悄来到外面,站在过道上观察。教室门口的电闸旁边站了一个年轻人,他一会儿把电闸拉下来,一会儿再抬上去。他做得比较隐蔽,趴在门口,感觉在看热闹,实际在捣鬼,一只手偷偷摸摸地拉动开关。我走上去大喝一声,他吓了一跳。我问他为什么捣乱,他竟飞起一脚向我踢来,我顺势接住他的腿把他压倒在地上,我俩打了起来。估计同学们没有见过老师打架,有些紧张。政史系一个同学把我紧紧抱住想要保护我。我说:“你抱我干吗?应该把他抱住,我可以打他。”同学们才反应过来,要去抓他,他趁机跑了。同学中有人认识他,高中毕业待业在家,常常打架,是个不好惹的主,提醒我注意防范,但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

1992年,我们也下海学习经商。上级团组织赠送我们一套激光影碟机,可以唱卡拉OK,学校拨款五千多元配备了索尼音响。利用这些设备,我带着几个学生志愿者承包了固原县文化馆的卡拉OK歌厅。县文化馆歌厅的音响设备落后,已经停业许久。我们把新设备拉进来,把歌厅改造成卡拉OK茶座,可以唱歌、喝啤酒、喝咖啡、喝饮料。我们的激光影碟机是固原城里的头一部,吸引了不少爱好者。开学期间,茶座周五、周六营业,每天晚上唱到深夜。唱一首歌一块钱,啤酒一瓶赚一块钱,一桶雀巢咖啡可以冲许多杯,一杯一块钱。一个空啤酒瓶好像还可以卖一些钱。好的时候,一晚上的营业收入有好几百块,除了房租电费,还可以给每个学生支付一点儿工资。不到一年,市场竞争激烈起来,各类歌厅纷纷登场,我们惨淡经营一段时间后就停业了。后期的房租交不起,文化馆馆长要请我吃饭,我说请我吃饭也交不起。馆长是个优雅的人,欠的房租不了了之。

来茶座唱歌的不一定是优雅的人,特别是几瓶啤酒下肚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有一次几个人喝多了,提着酒瓶子先是相互打,然后见人就打,情况非常危险。我们挤出笑脸说好话,缓和他们的情绪。客人全跑了,茶具打碎了不少。打完架,酒劲过了,这些人又变得优雅起来,临走时放下一张百元钞票,算是赔偿。那时百元钞票很少见到,他们信手拿出,我很惊讶,算算账,足够补偿损失。我们的情绪从害怕、恐惧变成放松甚至有些愉悦了。春节、寒假期间,我们坚持每天晚上营业,回家的大学生前来捧场,效益很好,也带来新气象和流行歌曲。一天晚上,几个体育学院的学生来唱歌、喝啤酒,不知为何与邻桌的几个人打了起来。我们已经不再紧张,默默地等待,盼着战斗快一点儿结束。体育生手脚灵活,一会儿就回到自己的座位,若无其事地继续喝酒。茶座内一片狼藉,茶具碎了,茶桌坏了,窗户玻璃破了,一个被打的年轻人坐在角落,另外几个逃之夭夭。我看着那几个体育生,他们很不好意思,向我道歉。我劝他们今后不要再打架,并让他们早点儿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体育生走了,危险还在。坐在角落的那个小伙突然站了起来,拿起地上的一块玻璃冲了过来。大家迅速集中到一起,我站在学生们前面,不希望学生受伤。歌厅的窗户很大,玻璃是大块的,掉到地上碎成各种形状,这个小伙拿着的是一块三角形的,比较大。他戴着毛线手套,双手抓着两个钝角,把最锐利的角对着我们。小伙十八九岁,脸上血糊糊的,样子很可怕。为了保暖,那天我正好穿着夫人的一件红色羽绒衣,比较厚实。我想,如果玻璃戳过来,羽绒衣可以缓冲一下,不会伤得太重。小伙一边喊着“你们谁打的我”一边往前移动,我也慢慢往前走。就在即将接触到的时候,小伙突然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知道小伙肯定很伤心,赶快叫同学端来一盆水,把他脸上的血迹清洗干净。经过仔细检查,没有其他伤痕,只是鼻子挨了拳头流了血。我们骑车送他到家门口,他很感激,相互道别,从此再未见面。打架的事见多了,就不怕打架了,即使遇见打架,也能根据实时情形做出应对,防止事件恶化。

在茶座营业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激光影碟机点歌速度快,声音和图像清晰,但还做不到超强纠错,使用一段时间后,LCD有磨损,无法读取。在这种情况下,录像带的优势显现出来。文化馆留下的录放机已经旧了,需要添加一台新的录放机,这样的话,新机子播放歌曲,旧机子提前找歌曲,可以提高工作效率。一台松下录放机需要三千多元,我不想再给学校增添负担,决定借钱购买,通过经营逐步偿还债务。录放机属于高档商品,固原市场需求比较小,商店无货,只能到外地采购。

那时从固原到银川需要一天时间,走西安也是一天。因为在西安住过半年,比较熟悉,我选择到西安采购。第二天,经过反复比对,买了一台松下录放机,花了三千多,加上返程车票和住店费,口袋里的钱所剩无几。我把录放机藏在床底下,时不时起来看一下。我的行为引起了同房外地旅客的注意,他也不时看看我的床下,搞得我一晚上睡不踏实。

第三天早晨不到五点我就醒了。班车六点发车,从招待所到火车站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凌晨的东八路昏暗、空旷、安静,偶尔有做买卖的商贩骑着三轮车经过。我提着录放机,穿着那件驼色呢子大衣,迈着大步向前走,不远处便是灯火辉煌、人影绰绰的解放路。突然背后有人狠狠地说:“站住!”

我慢慢停了下来。两个小伙来到我的面前,一个和我差不多高,较瘦,一个比我矮,较胖。胖子说:“你是干什么的?把身份证拿出来!”我说没有身份证,只有工作证。他一看我是教师,变得客气了一点儿,凑到我的面前说:“大哥,给几个钱,买包烟抽。”我说:“好的,前面解放路商店开着,我给你们买。”我想只要走到解放路,我就可以摆脱他们,至少不会有大的危险。另外,我实在舍不得把剩余的几块钱给他们。

他们同意我的提议,瘦子走在前面,胖子跟在我后面。走了不到七步,胖子发话了:“让他站住,把钱给我们,我们自己去买烟!”这小子忽然反应过来了,很快有了新主张。瘦子立马挡在我的前面说:“我大哥说了,把钱给我们!”我说我没有钱。胖子说:“没有钱,把录像机放下。”我最担心的就是录放机的安全,三千多块钱,我得十多年才能挣回来。我突然振作起来,做出要跑的样子。胖子接着说:“不听话就捅他两刀子!”胖子走到我面前,做出掏东西的架势。刀子一旦拿出来就不好办了,我只好说:“我没有几个钱,不信你看。”我打算从上衣口袋里掏钱,他们见状迅速压住我的手,亲自从我的口袋里掏出钱和车票。把所有口袋翻了一遍后再无所获,他们开始清点抢到的东西。我说:“把那几个零钱给我,路上还要吃饭的。”胖子看了我一眼,把三块多零钱和车票还给了我,留下了一张五元的钞票。

如果没有茶座的经历,没有见过打架斗殴的场面,没有参与过打架。那天遇到劫匪,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子。自那以后,我更不怕打架了。我认为,只要你是正义的一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即使受伤,甚至流血牺牲,也是光荣的。当然,一般的打打闹闹可能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尽可能大事化小、妥善处置,不必激化矛盾。茶座经营的后期,我们也学会了阿庆嫂春来茶馆的经营之道,依靠热情周到和高质量的服务,顾客满意。客人主动帮助我们维持茶座秩序,自己动手自助服务,打打闹闹的事儿没再发生。通过经营茶座,我们结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开展了一次生动的社会实践。

下海经商之风几年就过去了,善于游泳者留在了“海”里,不会游泳的返回到了“岸”上。我们的茶座是微利,先盈后亏,总体亏损,房租的账稀里糊涂赖掉了,员工没有报酬,买录放机借的钱小部分用前期的盈余还了,大部分是我个人还的,那几年工资长得快,账也还得快。学生们陆续毕业参加了工作,我继续着我的本职工作。除了那十多个学生,还有师专老师的孩子徐斌和高清林也是茶座的员工。他们踏实肯干、为人真诚,为茶座的运营做出了积极贡献。几个在那里打过工的学生成了我的好朋友,我们常在一起回忆经营茶座那段有趣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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