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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嫂子(第1页)

小嫂子

小嫂子夫家姓张,本姓李,族谱上她被称作张李氏。小嫂子是小哥哥的婆姨,理所当然的她就是小嫂子,没人记得也没人去问她的名与姓。偌大的张家村,竟也只她一个小嫂子,别人都是谁的娘,谁的婆姨,整个村子的人无论老少都称她小嫂子,只不过长者一般会加个“他”字,喊做“他小嫂子”,没人觉得不对,没人觉得别扭,就像村口的两棵大槐树,是全村公认的老物事。

小嫂子矮胖,到处鼓鼓囊囊的,眼睛小,却看不出精明,只透着点机灵和可爱。皮肤虽然整日里地里家里地忙活,也没觉得粗糙和黑乎乎的,反而白里透些红,用城里人的话说就是满满的胶原蛋白。

张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百十来户人家,家家姓张。

村里的地不少,水也沾了祖上的福气,一条大坝为村里一年四季拦下了供吃供喝的水,从村里最年长的张老太爷记事起,村里的收成都是能满足温饱的。就是大灾的那几年,村子也比其他地方好些,不管稠稀总是能混饱肚子。这也就是这么多年村子里来了一个又一个外姓姑娘,却没一个男子跑出去讨婆姨的原因。有那么几户没儿子的人家还因此招进来几个外姓女婿,倒插门的女婿生下的孩子按祖律必定是姓张,所以张姓在这个村牢固得很。

小嫂子是小哥哥出去打工领回来的婆姨,小哥哥是村子里出门打工的第一人,倒不是他多么地有魄力有想法,是因为他的母亲得了癌症,为了看病,家里家外变得一贫如洗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这样的家境待在村里肯定是讨不上婆姨的,在带着母亲四处投医问诊的时候,小哥哥接触到了很多的打工汉,日子久了,他们和他有了一些交情,就劝他,人挪活树挪死,与其在村里打一辈子光棍不如出来碰碰运气。常言说,听人劝吃饱饭。小哥哥想想大家说的理很对,于是安顿好家里就出了门,他没有技术,到了工地只能干小工,就是背砖、和泥等出死力气的活,工钱比有技术的大工差些,可和在家里钱只出不进比起来,强多了。那时候小嫂子在工地做饭,到处鼓鼓囊囊的她洋溢着少女的蓬勃的青春气息。走到哪儿都会有火辣辣的目光落在她的胸脯上、屁股上,更有那骚情的直接冲她唱起了酸曲,小嫂子也是女子里泼辣的一个,虽然还是个大姑娘,可听着酸曲却没害臊,反而把那两根大辫子在胸前甩来甩去,颤颤抖抖地更加撩人心火。

打工汉里小哥哥属于沉默寡言型,但他长了一张帅气的面庞,国字脸棱角分明,尤其是那两道剑眉更加透着精神。小哥哥也喜欢这个肉乎乎的女子,他欢喜她逢人就笑的好性格,在家里时因为母亲的病,整个家成天地浸泡在药水里,抬眼闭眼都是母亲黄寡寡的脸和父亲蹙紧眉头的黑面包公脸,很少有个笑模样。到了工地上,虽然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可是每次打饭时这个女子的笑容就好像一道光打进小哥哥的心里,照得他亮堂堂的。他喜欢上了这个做饭的女子,可他不会像别人那样调笑她逗弄她,有时候听到有人说出很过分的玩笑话,他会默默捏紧拳头,嘴里还会骂骂咧咧的!

小哥哥嘴不巧,可是他心里有谱,懂得为女子分担活计,他悄悄地为胖女子做了很多活计,追女人上,小哥哥算是个实干派。他会悄悄地把厨房里的水缸打满了水,把烧饭的柴和炭码得顺顺溜溜,把厨房门口的小块空地扫得干干净净,他想帮她刷碗,又怕太明显招其他工友嘲笑,他就每次很自觉地把自己的碗刷得锃亮。胖女子慢慢地也关注到了这个老实本分、长相帅气的年轻人,为了感谢他,她在打饭的时候会偷偷地多给他一些荤腥,这点小恩惠可是给了小哥哥莫大的鼓舞。

过了不多久,进入了雨季,工地上隔三差五停工,打工汉们停了工就喝大酒、聊女人、睡大觉,雨天就是他们的神仙日子。小哥哥是初中毕业,他还是在县里上的初中。上学的时候,他看过别人追女朋友,除了帮忙做值日,还要送个小礼物、看个电影啥的。这天又是雨天,小哥哥一大早就跑到电影院买电影票,去得太早电影院没开门。他就在周围溜达,有几家小店开了门,小哥哥看见一家店是卖饰品的,就进去挑了个好看的发夹和一把五颜六色的扎头用的皮筋。买东西的时候,他问小店员电影院啥时候开门卖票。小店员听他说是来买电影票的,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我看你也是个打工的,你可能不晓得,现在的电影两个人看下来得一百多块钱吧,你不如去前面街拐角的那家小录像厅,一个人才十块钱,随便看多长时间都行。

小哥哥没想到现在看一场电影这么贵,为了表达对小店员的感激,他又买了一盒抹脸油,省下的就是赚到的,这个道理他懂。

回到工地,趁没人的时候,他把东西和录像厅的门票塞给了在厨房边嗑瓜子边拣韭菜的胖女子。下午吃了饭,他早早地就在工地的大门外徘徊,等了很长时间,他才看见那个熟悉的圆滚滚的身体从工地大门挤了出来。他没有迎上去,而是不快不慢地走在她前面给她引路。录像厅里人不多,昏暗的灯光下,大都是两个紧紧依偎的身体,说到底来这里的基本都不是冲着看录像来的,是来谈情的来说爱的。录像厅不像电影院凭票按座位号坐,这里只要有空位就随便挑着坐,胖女子挑了个角落坐下,小哥哥把在门口买的爆米花递给胖女子,他又红着脸坐在了胖女子旁边。“小张,你也吃。”胖女子把爆米花递到小哥哥面前,依然冲他乐呵呵一笑。“小李,你吃,你吃,我不爱吃……”小哥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个胖女子,除了觉得她的笑好看,还发现她的眼睛真的很小,牙也有点黄。

录像开演了,先是一个喜剧片,片子很老,小哥哥看着没多大意思,可是胖女子看得笑出了眼泪,边笑边捣他说,真可笑,真可笑,这个人太可笑了。片子快结束的时候,前面有人冲放录像的人喊,兄弟,拿这片子哄人啊,放点好的来!小哥哥以为他们嫌这片子太老太旧,心里想有人敢提意见就行。新片子放出来了,尺度大得小哥哥的眼睛不知道该睁着还是闭着,他低着头,一双手搓着粗壮的大腿,一个劲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放这个,咱们回去吧。没想到,胖女子往他这边靠了靠说,再看会儿吧。

小嫂子没什么娘家人。她亲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娶了新娘,就把她寄养在爷爷奶奶家。小嫂子因此少了受后娘气的日子,她在爷爷奶奶身边无忧无虑长大也算是她的造化。这或许也是她逢人爱笑的原因吧。小嫂子不爱读书,好不容易熬到初中毕业就和同乡的姐妹出来打工,她在外面做工的几年里,家里的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她和父亲的关系本就生疏,自此便没了回乡的念头。

小哥哥虽然家境贫寒,可她并不嫌弃,她喜欢这个温厚的男人,她太渴望有个家了,有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家。她和小哥哥在工地上举行了简单的婚礼,请工友们吃了一顿喜宴,就把一生交给了小哥哥。以自己的家庭状况,小哥哥想都没敢想过这辈子还能娶上媳妇,每晚抱着身边这个圆嘟嘟肉乎乎的女人的身体时,他都觉得像在做梦,总是偷偷地掐自己一把才敢相信。幸福的日子过得很快,小嫂子依旧在工地做饭,小哥哥搬砖和泥,可是那些工友里还是有些骚情家伙总找机会调笑一下小嫂子,小嫂子心大,和以前一样和他们开个玩笑逗个乐子。

小哥哥因为家里穷本就有点儿自卑,还有点儿大男子主义,为了这个事他们时不时会有些争吵。这一日,砌墙的瓦工和老乡出去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嫂子撅着屁股淘洗衣服,小嫂子人胖可又很喜欢穿那种紧身的短小的衣服,搞得她只要身子弯下去腰那里就会露出白花花的一截子,她和小哥哥回乡务农的那段日子里没少为这事吵闹。那喝了酒回来的瓦工看着小嫂子腰部那雪白的一截子,和她在淘洗衣服时一颤一颤地抖动着的肥硕的屁股,男性欲望在那一刻借着酒劲暴发了,他从小嫂子的身后过去照着小嫂子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还迅速地在小嫂子的腰腹部抓了一把,小嫂子尖叫一声,抡着手上的湿衣服和瓦工打了起来,这一幕恰恰被从外面回来的小哥哥看了个清楚,他二话不说,一砖头上去就把瓦工的脑袋开了瓢。这个事情虽然是小哥哥伤人错大,但因为瓦工酒后失德有错在先,最后在工头的调停下,小哥哥给瓦工赔了医药费和一些误工补助才了了事。

这次事件后,小哥哥无论如何不愿意再在城里四处打工讨生活,他说家里再不好,至少不用受气受欺侮。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小嫂子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她见小哥哥心意已决,就收拾好二人的行囊,跟着小哥哥回了老家。小哥哥出门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到村里竟变成了两个人,他带回来了一个肉墩墩笑眯眯的媳妇。村里人都夸小哥哥有本事,说你看那女子的屁股,怎么也能生两个小子。小哥哥的父母也高兴地要给他们再张罗一次喜宴。这次喜宴让全村人见识了小嫂子左右逢源的本事,他们都在心里暗暗琢磨,这个肉乎乎的小个子女子可比他们村里的女子聪明又老到啊。老一辈的叼着新媳妇点的喜烟,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说,二糊涂这小子比他老子有福气哇。二糊涂就是小哥哥,因为他生下来时他娘没有奶水,他就靠着他奶熬的糊涂长大,照着村里的老规矩,像这种生下来就怕养不大的娃最好给起个烂名才好养活,于是小哥哥他奶抱着他边给他喂糊涂边冲他哼着:二糊涂,二糊涂,喝了糊涂好长大……二糊涂这个赖名字就成了小哥哥的乳名,村里人都喊他二糊涂,没人喊他张国泰。

喜宴过后,小嫂子就开始了在张家村下地劳作、伺候老人的日子。

小哥哥弟兄两个,大哥和他年龄差六岁,那是因为中间还有两个女娃没坐住胎,所以时隔六年才有了小哥哥。大哥在母亲生病前已经成家,农村人本来结婚就早,加上家里没劳力,大哥没怎么念书很早就辍学在家帮父亲种地,成家也就更早了些。大哥成家的时候村里给他划了块宅基地,父亲给张罗着盖了三间房,从那以后,大哥就另起炉灶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后来母亲生病,小哥哥勉勉强强念完初中就回家帮父亲撑起家业。大哥是个老实人,什么都听大嫂的,大嫂这个人心不坏就是心眼有点多,精于打个小算盘。母亲这些年生病,大哥除了帮父亲种种地,出点苦力,钱是一分都从大嫂那要不来,基本都是靠借账和父亲种地、小哥哥四处打工赚的钱治病,所以小哥哥能娶到小嫂子全家人都跟着松口气。

小哥哥回家后自然是和父母住在一起,他们家拿不出钱给他俩像大哥当年一样另造一处院子。张家的院子四四方方,规规矩矩,只有南北三间老房,是小哥哥爹妈成亲时盖的土坯房,年久失修,房子从里到外都黑漆漆的,不知为什么这三间房盖得比其他人家的高,有点像小哥哥他们在城里打工时盖的营业房,房子高,可是又只在中间垂挂了一个瓦数不高的灯泡,天长日久的灯泡表面还布满了一层厚厚的尘垢,天黑后就是开了灯屋子也是昏暗得很。加之小哥哥的母亲生病后房子里终日飘着中药味,这老房子就更显得破败,还带着一股酸腐味。麻利的小嫂子简单收拾出来一间屋子他们自己住,夜里就和小哥哥商量在老房子的右边盖三间新屋,这些年打工她手头攒了一点钱,紧一紧够用。小哥哥听了小嫂子的话心里又感动又难受,他一个男人打了这么多年工,手头没几个大子,有点钱都给母亲看了病。他搂紧小嫂子说,盖房子不忙,这些年我在外面干活看了不少城里人装修房子,我给咱买点材料,把这老房子好好收拾收拾和新的一样。等咱钱攒够了,好好盖个气派点的。

小哥哥没敢告诉小嫂子的是,如果他们盖新房子,那些借钱给母亲看病的亲戚就都会找上门来讨账,到时候不要说盖房子,就是都给了也不一定够。小嫂子听了小哥哥的话觉得说得也有道理,事实上对这个家的真实情况,她知道的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第二日,小哥哥就去镇里买了材料,准备着收拾房子。

小哥哥从外面打工回来,还带回来了一个媳妇要安营扎寨。

那些债主们盘算着小哥哥这次怕是带了钱回来的,要是一分钱没挣着怎么会想着回来定居。他们就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挨一个来小哥哥家要账。这里小哥哥刚给墙刮好了腻子,准备着上大白,那边债主们就蹲到院子里和他的父亲扯家里的难处。刚开始来的几个,父亲把喜宴收的礼金拿出来还了账。后面再来的,父亲就只能赔着笑斟茶递烟说好话。小哥哥在房里看着父亲低头赔笑一脸的可怜相,心里憋屈得像揣了一包炸药,随时随地能爆炸。小嫂子和婆婆坐在炕上剪窗花,婆婆的手很巧,窗花剪得花样又多又好看。这几天家里天天来客人,可是公公和丈夫并不让她去张罗,她以为是这里的规矩不允许新媳妇随便接待外人。可是,她看那些人的脸色和公公、丈夫的情绪,好像是有什么难肠事,并不是来串门看新媳妇那么简单。她忍不住问剪窗花的婆婆,娘,这些来咱家的都是咱们的亲戚吗?

婆婆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就是有的是,有的不是。

她又问,娘,他们是来稀罕新媳妇的吗?娘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还想接着问,再看婆婆拿着剪刀的手直哆嗦,眼泪也吧嗒吧嗒地落在了窗花上。小嫂子慌了,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连连给婆婆道歉。可她毕竟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女子,很快地就稳住了心神,一点点开导婆婆,终于从婆婆嘴里知道了这些人不是来做客的也不是来稀罕新媳妇的,而是来要这些年婆婆看病欠下的账的。

听了婆婆的话,小嫂子心里虽然有些气恼小哥哥瞒着她,可她心里明白小哥哥瞒着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喊来还在收拾房子的小哥哥,拿出了前几日准备修房子的钱,让小哥哥把欠的账都还清楚了。她还安慰婆婆说,她和小哥哥还年轻,只要好好干,以后日子会好的。小嫂子的好名声也因为这件事传遍了村里,人人都羡慕小哥哥娶了个贤惠女人,老人们更是津津乐道,都说自己吃席那天就看出来这是个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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