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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郑一嫂怒杀郎玉书(第1页)

第三十三回:郑一嫂怒杀郎玉书

郑一嫂在大北门外,大闹古庙之后,中心畅快,以逾百儿童,均失而复得,重归其亲生父母之怀。而郑一嫂为侠仗义之举,曾无少改,有不平之事,倘郑一嫂不知则已,如为彼所知,则无论艰辛险阻,亦决不畏缩,挺身而起。一般无告弱者,视郑一嫂有如万家生佛也。

闲话不表。且说其时大市街担竿巷有郎玉书者,为镶黄旗籍人,彼祖父曾在粤任抚台,吮尽粤民脂膏,积得孽钱不少。迨至郎玉书,已不再为官作宦,利用祖荫作威作福,贱买民业,放高利贷。彼在市郊,强买民田不少,附近佃户,因田地多被郎玉书强以贱价买去,多无田可耕,为生活,无可奈何,祗有忍气向郎玉书批田耕作。郎批出之田,租值比较别人高出几倍。不仅此者,彼更收取上期租值,歉收算作佃户倒霉;如遇丰收,郎又更高收其租。总之,一批耕郎玉书之田,祗有亏餂,永无好处,但各人虽明知批耕郎玉书之田,实至吃亏,惟饮鸩祗图止一时渴耳。

三元里乡人王阿才,亦批耕玉书之田。阿才年逾五十,妻梁氏,生一女一子。女居长,年十九;子甫七龄。一家四口,虽长处穷乡,但父慈子孝,乐陶陶也。

是年秋收,已非丰稔,阿才且病倒起来。阿才之病非轻,一病两月余,用去钱财不少。阿才平时已无积蓄,历年耕作,不过仅足两餐,替人作牛马而已,今一旦缠绵床笫,一病两月余,医药费所需,不特已把是造秋收所得全部用尽,且要向人告贷。迨阿才将获痊之时,郎玉书以阿才隔期仍未前往交租,乃着人前去催收。阿才无以应。来人据实回报,郎玉书大怒,居然陪着家人亲自出马。

当彼到达阿才家之时,恰见阿才之女惠卿。惠卿虽生穷农之家,然而生得美貌非常,鹅蛋脸儿,长眉入鬓,蛮腰婀娜。郎玉书年逾五十,犹有童心,一见惠卿,顿如生螆猫入眼,垂涎欲滴,几不复忆自己是来催收田租者,双眼向惠卿身上下不停打转。

阿才见到郎玉书亲身来到,不由大惊失色,三步两步,走到郎玉书跟前,打躬作揖,声颤颤曰:“老爷请原谅,自问实不敢拖欠田租,祗奈贱躯不争气,一病两月余,因医药费巨,不得不拖欠老爷之田租也。此实万不得已之举,望郎老爷恕我则个!”

郎玉书被阿才一说,如梦初觉。彼此时已不如初来之怒火高涨,盖彼之灵魂,几全为惠卿所勾去,对阿才所说何话,愕然无知,仅觉阿才口劈劈而已。迫阿才再说,郎玉书始笑微微曰:“阿才,汝不要担心,我并非来此催租。我闻家人返报,谓汝染病,彼此一场主宾,我甚挂念,因此特来一看汝也。”

阿才头脑简单,闻郎玉书所言,顿觉受宠若惊,以为郎玉书不是性情陡转,即独垂青眼于彼,中心感动,莫可言宣。惠卿忙即倒茶招待。

郎玉书见惠卿奉茶,慌忙双手接住,口不停谦让曰:“大姑娘何必如此客气。我与汝父老年朋友,祗是甚少到此,所以汝未曾见过。汝父有病,我未到一问彼老人家,真不好意思也!”

郎玉书说来嬉皮笑脸,竟当惠卿奉茶于彼时,利用时机,一手接茶,一手抚惠卿之手。惠卿不虞此着,忙缩手不迭,几乎连茶杯亦跌落地下。

郎玉书随谓阿才曰:“阿才,关于汝之田租,不必挂怀。汝病后仍须补养,金钱乃身外物而已,倘汝钱不足用,可使人到我家取。我郎老爷并非如世俗之人,视财如命者!”

郎玉书所言,入于阿才之耳,阿才听罢,不知是惊是喜。彼批耕郎玉书之田,非一朝一夕,从未闻郎玉书善与一至于此,岂人到老年,性情亦变乎?

阿才是时,真感激莫名,嗫嚅曰:“郎老爷盛意,阿才真粉身难报。至于补养,我等贫穷人家,两餐茶饭充足,贱躯自能恢复。奢谈补养,祗折寿耳。惟是本造田租,未能即时交给郎老爷,望郎老爷能原谅阿才,如下造收成稍丰,则当一起两造缴纳也!”

郎玉书笑曰:“我早已说不是来此催收田租,汝又何必斤斤于交与不交,固无问头。且汝认为需用金钱,随时使人到我处取便可!”

郎玉书再闲话几句,便带同家仆,别过阿才,返回担竿巷郎府。彼返到府中,恍惚如痴如醉。

郎玉书此人,年纪虽老,且家有少妾多人,但仍未能满彼之欲,惟彼虽好色,而又好寻花问柳,不过良家妇女,被彼污辱者则不可胜计耳。被污者以彼财雄势大,莫奈伊何。

郎玉书既睹惠卿,**心又动,返到府中,立刻命家仆送五十两银给阿才。五十两银,阿才前未见过之偌大数目,睹郎玉书突然使人送来,谓送与自己作补养之用,顿时吓得阿才冷汗直流,莫知所措,正拟推辞,而郎玉书之仆,早得主人吩咐将银两放落,即转身而行。阿才追之不及,乃将此事告之妻女。彼等都是忠实人,不知人间奸险事,咸以为郎玉书为人厚道,前对之印象不佳,大概误在彼家仆,狐假虎威,欺压佃户矣。贫穷人家,忽然平空得到五十两银,不禁既惊且喜,按下不说。

且表郎玉书使家仆送五十两与阿才,家仆回报,已由阿才受下,郎玉书心中暗喜,立刻使人去找陈行素。陈为本地人,善逢迎,工心术,甚得郎玉书欢。郎对之如心腹,无论何事,必与之商量。所以郎之恶迹,不少是由陈所做成者。陈从中渔利,亦家称小康焉。

陈闻郎召,连忙赶到郎府,甫晋客厅,便见郎春风满面,笑容可掬。陈一见郎喜形于色,便灵机一触曰:“郎老爷,喜色上眉头,定必又有大喜之事,相信请我来喝杯喜也!”

郎玉书呵呵大笑曰:“陈兄诚双目如炬,一看几乎我心中之事亦被汝看出。不过喝喜酒尚未到其时,而且还得仗陈兄之力,此事始能成功。届时薄酒一杯,自然少不得陈兄也!”郎玉书随将阿才有女惠卿,自己催租遇艳之事,对陈行素细诉。

陈行素听罢郎玉书所言,拱手曰:“恭喜郎老爷,桃花运百年不衰,今又得美矣。真教我老陈羡煞!”

郎玉书笑曰:“现今正打开第一章,未知何日始克大功告成。陈兄,彼此老友,汝当知我为人一向性急,见水不得饮,委实难捱。倘因此而至几十岁之人,亦患起相思之病,岂不笑煞儿孙。故又不得不请陈兄为我辛苦一遭,完成此事,则诚可比生死人而肉白骨矣!”郎玉书边拱手拳拳,频向陈行素作揖。

陈行素见郎玉书怪状,心中不由好笑,急忙回礼,并曰:“郎老爷多礼如此,使我陈某人折福。郎老爷吩咐,敢不从命,陈某人纵粉身碎骨,亦必不辞。何况此等事,阿才巴不得有此金龟婿,相信彼发梦亦估不到狗口会生出象牙也。我一提,彼不吐哺应允者几稀矣!”

郎玉书大喜曰:“然则一于拜托陈兄,愈快愈好,速为我做成此事!”

陈行素诺之。两人再闲话一番,定期明日由陈行素到阿才家与阿才商量此事。

一宵易过。翌日,郎玉书着家仆带领陈行素赴阿才家。彼此见面,略叙客套之后,陈行素即笑拱其手,谓阿才曰:“恭喜老丈。昨日郎老爷到府上,遇见令媛,爱彼聪明娴淑,爱慕之余,愿纳为如夫人,特使小弟前来执柯。以郎老爷人品家世,想才兄不会嫌弃也!”

阿才听来,恍惚如晴天霹露,诚如陈行素所谓,发梦亦估不到也。郎玉书年虽仅逾五十,惟以色欲过度,其衰老依稀似将入木之人。自己女儿,则未足双十,虽家境贫穷,自问历代清白,安贫乐命,耕作糊口,如何能以一个年未双十之红花少女许配年将就木之衰翁?纵不为亲友齿冷,亦该为女儿一生幸福一想也。

阿才思至此,便对陈行素婉转而言曰:“陈翁,委实对郎老爷不住矣。此非阿才不识抬举,实在小女早年已许配他人,祗因我以彼年纪尚少,识见不多,未敢使彼过门。现在已定在寒冬,便打发彼出嫁矣。郎老爷错爱之情,希代婉复,不胜拜托!”

陈行素闻言,顿将面色一沉,大声喝曰:“汝老头儿真不识抬举!郎老爷爱汝之女,正是汝家山有福,家门有幸,该诺之惟恐不及,今竟推三推四,居然推诿胡说。事情亦无如此简单,凭汝三几句话,便把郎老爷之眼眉毛剃去?而今,我给汝三日时间考虑。汝在此三日时间中,切实考虑,汝将女儿许嫁郎老爷好,还是却郎老爷所请好?届时我再来此,汝答覆我可也!”陈行素说完之后,率领郎家仆人悻悻而去。

迨近郎府,郎玉书已侯在客厅,等陈行素消息,一见陈行素返,立刻拖着陈行素,急不及待问曰:“陈兄,事体如何?阿才首肯否?”

陈行素摇首曰:“彼之女儿,已许配人家,现在祗未过门耳。”

郎玉书急曰:“然则,我绝望耶?”

陈行素笑曰:“如此又非也。要是被他三言两语,便把愿望打碎,郎老爷不说我陈某人没用,我自己亦觉无面子再出来捞也!”

郎玉书亟问曰:“难道陈兄竟能将阿才说服,将女转嫁于我乎?”

陈行素曰:“如此则尚未也。不过,此位美人儿,决不会落在他人怀抱,郎老爷放心可也!”陈行素随将方才到阿才家里经过,对郎玉书细说。

郎玉书蹙眉曰:“给彼三日时间乎?三日时间可太长,单此三日已够我急煞!况三日之后,结果又成空,其时如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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