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寒衣
在康平路、天平街交叉口等红灯时
我想了许多,想在今夜告诉失散多年的亲人:
游子对故土的眷恋如子夜的黄河,
低沉、平缓、被建筑物压制,接近呜咽;
告诉他们,为什么我总是趁着夜色,一次次
和熟悉的建筑物告别
现在,在被建筑物包围的地方,面朝北方,
我缓慢跪下;先拿出一沓钱,替破产的
耿直的祖父还债;再给裹足的祖母
买雕花点心,给哮喘多年的母亲看病,然后
给坡前内向而善良的父亲买上等烟卷,余下的
留作自己今后返乡的盘缠
手里的钱越来越少,想说的话却越来越多
跪在空旷、温暖的北方,我一遍遍叮嘱亲人
好好照顾自己,多添衣,小心着凉
唯独忘了告诉他们这些年我的遭遇
直到花光了手里所有积蓄,直到月亮
升到北塔湖上空,照亮冬初的一片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