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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上(第1页)

在村上

在村上,会很雀跃,甚至有些**。就像那只短尾巴的黑狗,从这家跑到那家,从这田跑到那埂,累了就一头钻进玉米地里吐舌头。也有一只城里来的狗,懒卧在紧闭的民宿门前,警惕着来人,眼里除了惊喜还有惊慌。它以为是半年不知音信的主人突然回来,或是新的主人来了,要打扫灰尘开启新业。村上那些狗,本职是看家护院,不像城里的狗,专门哄人开心,而今可以不再看家,也不必护院。老梁唠叨,家家都有的东西,有啥好偷的?那狗好久都没叫过了。李老汉感叹,孙子安了监控设备,我啥时吃饭睡觉他都管着,啥时撒尿他也晓得,还要狗来提醒有没有外人来?于是狗有些无所事事,大多数时候躲进窝里,食量也少了许多,有人没人地叫几声,表示它的存在。王婆婆总是在晚上睡觉前唤唤她的“老黄”,说它也是个伴呢,不在就会睡不着。

在村上,会很闲散,甚至步子都很慵懒。就像那几头水牛,它们慢悠悠地走过田坎,穿过公路,爬上山坡,尽情享用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农妇手里牵着一根很长的绳索,她说整个村子有十七八个山坡,上百个田边地坎,都长着草,还不够它们六七个吃吗?耕田耙地没有它们的事,推磨碾米没有它们的事。牛说,我要下犊子。犊子断奶了,来不及被教会吃草犁地,就被送到专门吃料长肉的圈里。它们又说,还是慢慢地走,慢慢地吃,越是青草茂盛越没有了胃口,越是道宽路阔越移不开腿脚。

在村上,果树会变着花样生长。就像那些梨树、李子树和桃树,不是丢三落四地长在房前屋后,也不是孤苦伶仃地藏在山中林中。它们在园里集会,抢在时令之前,整齐地长,同吃同睡,同时发芽开花,同时挂果“穿衣”,同时红艳柔软。农夫说,先前一家人守看一棵桃树,几家人守着几株李子树,全村人守护一棵梨树,而今一个人侍弄一个果园,几个人管护好几个产业园。那些园里的名字也格外注目,李子叫翠红李,梨叫黄金梨,桃叫女皇蜜桃。那些园里的果子越走越远,不在一家几家徘徊,不在一村一镇走动,而是坐上汽车、高铁、飞机,走出一隅、一村、一城、一市,寰球同享佳味。

在村上,会时时感会到汇集、收纳和回馈。就像那些池子、堰塘、水库,把天上、地上的雨水都收集起来,储藏起来。庄稼需要,就拿去;牛羊需要,就拿走;人需要,就尽情享用。池子里也养鱼、种藕,池子旁有栏杆,有可供淘菜洗衣的梯坎。堰塘总是在下雪前后就储满希望,像母亲的**,风一吹就闪耀金色的光,麦一收就将乳汁沿着弯弯的水渠流到一田一垄秧苗的嘴里。水库在两山底处起坝,积聚三山四林的雨水,浇灌七里八乡的庄稼,也担当了小型发电的重任。那些池塘库堰,就是力量的汇集,就是能量的释放,就是村上生活的姿态,就是生长的根,生命的源。

在村上,会获得很多安全感。就像那些房子,无论长在平地,系在半山腰,安放在山巅,也无论一间两间,一层三层,都装满温暖、温馨和甜蜜。黄泥筑,火砖砌,钢筋绑,麦库子糊,石灰抹,瓷砖贴,镶金嵌银,千姿百态;尺子拐,撮箕口,四合院,小洋楼,大别墅,聚居点,各领**;泥土黄,中国红,黑白灰,各具韵味;“天晴”坝,水泥地,大理石,整洁干净;厨房,柴草坊,洗澡间,农具间,车库,井然有序;卫生室,文化室,图书室,小超市,电商驿站,灯火通明;沙发,圆桌,八仙桌,太师椅,架子床,山平床,电视,冰箱,空调,消毒柜,热水器,应有尽有;奶,茶,酒,饮料,咖啡,花生,核桃,苹果,雪梨,猕猴桃,满满当当。那些房,既是仓,也是库,里面装满安定、安逸、安全;人在房里孕育、做梦、成长,安置身体,安放心灵,安逸呼吸。

在村上,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脉络。就像那些路,就是村子的血脉、血缘。国道、省道、乡村路、入户路,高速路、快速路、限速路,沥青路、水泥路、碎石路、沙土路、石板路,穿山,过河,绕梁,环田,越地,把村里的水和空气运到村外,把村里的人和物送到村外,也把收获与幸福运回村里。这些路,连接村里与村外,连接梦想与现实;连接脱贫与振兴,连接文明与文明;连接温饱与小康,连接富裕与富强;连接期盼与回归,连接美丽与美丽。

在村上,可以随处走走看看,可以随时想想干干,还可以流流汗。说不准,你就会捡到丢失的童年,遇见未来的中年和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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