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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在光环寂寞在心(第1页)

外在光环,寂寞在心

流年漫不经心地从人间略过,带走了青涩的童年,轻描淡写地记录了一段年华,又随手盖上了封印,将无忧无虑的身影永久地尘封。

也许到学校读书,是张幼仪对自己最后一段自由人生的尽力把握。她知道,虽然未来的丈夫还没有选定,但是她的身上已经加盖了“某个人的媳妇”的烙印。只有在学校读书的日子,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自由的个体。

封建社会的婚姻大多都是靠碰运气,那是一种盲从式的选择,即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就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真正了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切光华的表象覆盖了真正的心灵,外在的荣耀再多,终究也掩饰不了心底的寂寞。

张幼仪就是封建婚姻制度下的牺牲品,但是与她相比,她的大姐在婚姻中的命运更加悲惨。

成熟真的与年龄无关,张幼仪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更加成熟懂事,可是大姐却不同,虽然长辈对大姐更加喜爱,但是在处理事情方面,大姐不管长到多大,都依然如同小孩子一般稚嫩。

大姐是个裹了小脚的女人,她没有像张幼仪那样反抗,任由那长长的裹脚布裹住自己的灵魂。她总是看似无忧无虑地活着,其实这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她从没有想过自己该主动争取一些什么,在长辈的安排下活得自得其乐。

她不喜欢读书,就连上学都是被张幼仪硬拉去,打发无聊的时光而已。因此在读书方面,她并不是很上心,遇到困难,就会以自己有一双小脚为由,向张幼仪求助。

在学校的日子里,张幼仪反而像一个姐姐,处处照顾大姐的饮食起居,可是这种照顾不能持续一辈子,一旦出嫁,成为了“婆家的人”,大姐曾经享受的一切优待瞬间灰飞烟灭。

大姐的人生,几乎都是在按照父母设定好的轨迹进行,唯有婚姻是她自己做主选择的,而就是这唯一的一次选择,断送了她一生的幸福。

在大姐的思维里,只能看到表面的光鲜,她看中的那个人家中还算富裕,在上海拥有很多土地,还有一家戏院,她认为嫁过去一定可以过上少奶奶般的生活。

可是她忘记了,有着优渥的家庭环境,不代表也有好的人品,在嫁过去之前,张幼仪就看出了那个男人不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因为他虽然出生在富裕的家庭里,却从来没有读过书。一切富家少爷身上的恶习,他的身上都有。她曾经试图劝说过大姐好好考虑,可惜大姐已经被金钱蒙蔽了双眼,认为人品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再多的钱,总有花完的一天,从天堂跌落到地狱的生活,将比一直都生活在平凡家境里的人更加悲惨。

可是大姐就是看不清这样的现实,她实在太过单纯,单纯到将人生都当成了童年的游戏那般简单。

不过这已经是后话,大姐结婚时,张幼仪已经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身在德国,无法当面劝说大姐,只能通过信件让大姐慎重考虑。可是那些写在纸上的文字在一个不具备理智的人面前实在没有太多力量,大姐还是嫁到了那个富裕的家庭,并且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当时的大姐还在庆幸自己的正确选择,因为她真的过上了少奶奶般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姐结婚最初,婆家依然富有,他们有厚厚的一摞地契,就收藏在房间里的衣柜上面。每个月光是靠地租就可以让一家人过上优渥的生活,他们每个月收回来的地租,需要用袋子来装,满满的好几个袋子,就那样随意地扔进柜子里。

可是大姐的丈夫毕竟是个富家纨绔子弟,他身上的恶习并没有因为结婚生子而减少,反而在不断增多。到后来又迷恋上了赌博,那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无底洞,衣柜里一袋又一袋的钱被他搬到了牌桌上,很快就输得分文不剩。

大姐终于相信,原来钱真的有花完的那一天。当衣柜里再也拿不出整袋的钱,她的丈夫开始动用家里的地契。大姐眼看着家里的地契越来越少,她开始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算命上。她请来算命先生为怎样让家里的情况变得好转,算命先生似乎也无计可施,只是让大姐无论如何保住最后一张地契,如果最后一张地契也被输掉,她的丈夫就会死。

当时张幼仪已经回国,大姐哭着求张幼仪想办法把最后一张地契要出来。张幼仪尽管无奈,还是帮了这个忙,可是大姐的丈夫已经输红了眼,为了拿回地契,他找到张幼仪大吵大闹,张幼仪只好还给了他。

算命只是人在绝望时想要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有多少人的人生轨迹真的按照算命先生说的那样发展?可是这一次,算命先生偏偏说中了,最后一张地契输掉之后,大姐的丈夫果然在睡梦中死去,没有任何痛苦,却抛下了一无所有的妻子和儿子。

也许直到这一刻,大姐才认识到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多么幼稚。可惜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自己选择的路,无论多苦,也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即便经历了如此巨大的人生变故,大姐也从未想过要坚强地为自己抗争。反而是张幼仪,在未来的日子里,从婚姻的废墟中坚强地站了起来,走到绝路,就生出一双翅膀,翱翔天际。

事实证明,张幼仪坚持上学读书的做法是正确的,哪怕明知道自己未来的人生就是成为一个人的妻子,安分地在家中相夫教子,她也想让自己的眼界变得开阔一些,更不愿婚姻的牢笼困住自己的一生。

将时光的指针轻轻地拨回当下,此刻的张幼仪是个即将走进学堂的女学生。离开家坐上火车的那一刻,母亲流下了不舍的泪水,可张幼仪却忘记了哭泣,因为她的心中装满了对学校生活的美好憧憬。

四年的时光对于一个渴望上学的人来说是那样珍贵,尤其是那一纸教师资格证书,更是充满着巨大的**力。张幼仪幻想着,自己的人生也许会就此改变,即便成为别人的媳妇,也可以不依附婆家生活,而是靠自己的知识成为一名独立的女性。

家门外的风光的确比想象的更加美好,就连并不算大的学校在张幼仪眼中都成为了最美的风景。站在学校的门口,她轻轻闭上眼睛,当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的场景依然还在,张幼仪终于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发生在梦中的场景,她终于离开了小小的家,来到了广阔的世界里。

整个第二女子师范学校苏州分校,一共只有三座建筑,一座是宿舍,一座是教室,还有一座是餐厅。拥有一双大脚的张幼仪可以自由地在三座建筑之间往来穿梭,可有着一双小脚的大姐却为每座建筑之间的距离发愁。

张幼仪只好承担起照顾大姐的任务,走在通往教室的路上,她会帮大姐拿书,她心疼大姐每一步路都走得十分痛苦,心中对二哥当年阻止自己缠足的做法更多了一分感激。

好在她和大姐住在同一间宿舍,这样照顾起大姐来更加方便。除了她和大姐,宿舍里还住着另外两个女孩,她们也都缠过足,张幼仪成为了唯一一个独特的个体。

学校里的生活十分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梳洗,整理床铺,之后四个人一同穿着学校发下来的制服去吃早餐,再到教室去上课。

学校里没有缠过足的女孩子很少,不知是老师对缠过足的女孩子感到同情,还是知道这样的女孩子读书之后大多数依然会嫁人,不会出来工作,所以老师对这些女孩子的要求并不严格,反而对张幼仪这种没有缠过足的学生要求很高。

只要是缠过足的学生没有背下来课文,或是在课堂上打错问题,老师们总是会说没关系,可是如果换做没缠过足的学生,老师就敲打着戒尺严厉地对待。

年仅十二岁的张幼仪是学校里最小的学生,她虽然知道老师的戒尺只是用来吓唬学生,从来不会打在她们的身上,但是她在学习时还是比别的学生更加努力。她终于接触到了梦寐以求的外文、地理、算学和历史,她不会等到老师开始上课时才学习新的知识,而是要提前预习,在上课时就会事半功倍。

一同上学的大姐却觉得学习很浪费精力,她宁可在宿舍里洗衣服,也不会把时间用来读书。虽然张家经历了家道中落,可大姐在家中过的还是大家闺秀的生活,到了学校里,一切都按照学校的安排,她显得十分不适应,因此,也会经常当着学校的面抱怨学校的种种不好,尤其是伙食太差。

学校的饭的确不如家里的可口,学生们在吃饭时间都会来到食堂,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大桌子,上面有四五个菜和一大碗白米饭,张幼仪从来没有挑剔过学校的饭菜,因为她知道,五个银元的费用,能吃上这样的饭已经不错。大姐却忍受不了,总是写信让母亲寄好吃的来。

懂事的张幼仪不会给母亲添麻烦,反而总是写信让母亲放心。尤其是母亲最担心的制服问题,她在信中特意提到,学校的制服不会露出脖子,只是在自己的衣服外面套上像围裙一样的制服就可以。

母亲终于放下心来,而张幼仪也可以心无杂念地继续学习。她在学校里不断充实着自己,不过,直到此时,她依然没有打算脱离父母的管束,也觉得四年以后按照家里的安排结婚生子。

她还不知道,家里人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为她找婆家的事情,她想要的四年读书生活,显得有些奢侈。

她多希望那个不能提早出嫁的人不是大姐,而是自己,这样自己就不用担心四年的时间过得太快,可以安心地学习那些充满了**力的新知识。可惜造物总是弄人,它让张幼仪开阔了眼界,却又在中途无情地关闭了她眼前的大门。

她甚至还来不及完成学业,就不得不按照家里的安排去结婚。这也许是张幼仪人生中最大的一次遗憾,也许如果顺利地从女校毕业,她的人生会从此被谱写出全新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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