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转身-轻轻挥手,不带走一丝乌云
莎士顿落下的清尘
岁月的年轮不甘愿地又添上惆怅的一笔,人们在无奈地陈述此去经年,岁月在无助地聆听那悲伤究竟有多重。
徐志摩到康桥大学读书的事情已经办理妥当,张幼仪自然夫唱妇随地一同搬到了距离康桥大学六公里远的一处房子里。那个地方叫做莎士顿,是一处脱离人群的所在,冷清的一条街,一共只有三栋房子,门前一条羊肠小路满是灰沙,却也是通往一切地方的必经之路。
张幼仪没有用脚步丈量过这条小路到底有多长,只知道它让自己与那个繁华的世界隔着遥远的距离,远到连教她英文的女老师都不愿再来,张幼仪好不容易才能学到西方知识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她变成了徐志摩的佣人,每天所有的事情就是打扫房子和煮饭。菜市场离家太远,每次张幼仪都要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菜篮回家,还要将徐志摩留给他少得可怜的钱精打细算。
徐志摩的生活似乎每天都很丰富多彩,张幼仪的人生却在周而复始中进行。
她竭尽所能地照料徐志摩的饮食起居,想方设法地用极少的钱做出多种多样的菜肴。徐志摩不知道把钱都花去了哪里,在国外的日子,他们总是感觉钱不够用。于是,他们每天都要在家里解决一日三餐,无论张幼仪的菜做得是否好吃,徐志摩都不会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仿佛只是在机械地填饱肚子,然后就匆忙逃离这个令他感到窒息的环境。
徐志摩对张幼仪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懂什么?”或是“你知道什么?”张幼仪也自认,那时的自己真的是一无所知,就连房间里放着的吸尘器都不认得。
就连不上课的日子,徐志摩也不会留在家里,他总是一大早就出门,到公园里去,大口呼吸他认为代表着自由的空气。
直到郭虞裳的出现,才给张幼仪带来了一丝最简单的陪伴。他是徐志摩的朋友,在此之前,张幼仪从没有听徐志摩提起过这个人,其实,徐志摩从来不在她的面前提起任何人,张幼仪也并不知道徐志摩在外面都和谁在打交道。
总之,突然有一天,徐志摩带着郭虞裳出现在了家门口,从那一天起,郭虞裳就成为了家里的房客,他租下了一间房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读书。有时候,他也会和张幼仪一同去菜市场,偶尔在休息的时候,也会简单地和她交谈一下。
虽然徐志摩从不在乎张幼仪对家里多一个房客的感受,但至少张幼仪的日子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聊。这已经不是徐志摩第一次不在乎张幼仪的感受了,他曾经打算带她去看卓别林的电影,走到半路遇到一位朋友,说瓦伦蒂诺的电影好看,徐志摩问都没问张幼仪的想法,直接就把她带到另一家电影院。当瓦伦蒂诺的电影在大荧幕上开始放映,张幼仪自己的世界却陷入了一片无声与寂寞。
孤寂的生活并没有阻挡一个小生命的到来,因为有过一次怀孕的经验,张幼仪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又怀孕了,她的身体开始虚弱,也会经常呕吐,这都是害喜的症状,一个崭新的小生命没有为张幼仪带来喜悦,而是深深的忐忑。
她不知道自己怀孕之后还怎么做家务,也不知道孩子生下来以后,她是否还可以留在徐志摩的身边。太多的不确定,都需要徐志摩来给她一个答案,可是,徐志摩的反应却几乎让张幼仪难过得晕倒在地,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让她去医院把孩子做掉。
这是张幼仪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她听说有人在打胎时会死掉,徐志摩的回答却是坐火车也有可能死掉。张幼仪的生命在他心目中竟然无足轻重,不过,最让张幼仪感到伤心的是,他竟然将自己孩子的降生当作耻辱。
徐志摩只将打胎的决定丢给了张幼仪,至于到哪里去打胎,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张幼仪竟然鬼使神差地决定听从徐志摩的决定,却为自己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打胎而感到懊恼。
她依然没有改变掉“出嫁从夫”的传统思维,只要是徐志摩交代的事情,就必须做到,包括亲手扼杀自己那还没有成形的孩子。
他们的邻居是一对中国夫妇,那家的太太,成为了张幼仪唯一的指望。一天,正在晾衣服的张幼仪刚好看到邻居太太从院子经过,张幼仪马上叫住她,想要打听与打胎有关的信息。
整个聊天过程中,张幼仪难为情得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可是打胎在邻居太太看来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认真回想着哪里有可以打胎的诊所,为了安全起见,还建议张幼仪到法国去打胎。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张幼仪的生活都在矛盾中度过。一方面,她要遵从徐志摩的吩咐,研究打掉孩子的事情;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孩子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为人父母,要好好珍惜孩子的到来。
她越来越认识到徐志摩的无情,她知道,他并不是担心这个孩子在国外很难养育,如果这样,哪怕是把孩子送回国内,公公婆婆一定会很好地把他照看长大。他只是不希望再有一个和张幼仪的孩子,成为这段封建婚姻的又一个见证。
考虑了一段时间之后,张幼仪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把孩子打掉,不是为了顺从徐志摩,而完全是出于体谅。
她天真的认为,打掉孩子,就是做了一件思想够先进的事情,也许她和徐志摩之间的关系,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