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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省区争辩多年迎来八七分水方案(第1页)

九省区争辩多年,迎来“八七”分水方案

泉眼山泵站,会议室。

几扇窗户敞开着,黄河水哗啦啦地流动声,从堤坝杨树林的梢头远远地传到了大家的耳畔。时间尚早,参加学习的职工没到齐,提前到了的人围在会议桌前交头接耳,欢快地谈天说地。此时,林立功、徐迎水和江小雨已完成学业,回到了泉眼山泵站。徐迎水对人讲起在银川的见闻,不时挥舞双手,成了话题的中心。江小雨远远地剜一眼,总嫌自家丈夫话多。婚后几年,她觉得徐迎水什么都好,就是爱侃。爱侃,显示了为人的达观开朗,但话过多又容易给人留下胡吹冒撂的印象。

此时已是林立功与马处长谈论黄河分水的第二年。

果不其然,黄河“八七”分水方案出台了。国务院批准的《关于黄河可供水量分配方案的报告》,要求沿黄各省区贯彻执行。黄河是世界第五大河,多年平均天然径流量仅有580亿立方米,排在世界大河第25位之后。然而,黄河每万立方米水却养活了18个中国人,养活人口密度位居世界第一,是名副其实的母亲河。新中国成立初期,沿黄各省区引用黄河水合计70亿立方米。这种情形到20世纪80年代初期发生巨变,总引水量增加到271亿立方米,另有83亿立方米的地下水开采量。随着人口增长和经济发展,黄河流域的用水量需求在不断上升,人与淡水资源的矛盾凸显。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天津、河北分得370亿立方米水,其中,宁夏分得40亿立方米。

“哎,立功!”江小雨拍一下坐在旁边的林立功的肩。

“说嘛!”林立功合上手中的记事本,笑道。

“记得高玉珠不?当年,在甘肃实习时,对你有好感的那个女孩?”江小雨的孩子两岁了,说话带着过来人的口吻。

“早没联络了。”林立功认真地说。来固海扬水管理处整整六年,他仍是单身汉,“我听说,高玉珠上学走了北京。”

“嗨,活该你是一孤家寡人。”江小雨用指尖敲着桌面讽刺,“你一身学问,怎么就没个姑娘爱呢?”

“哎,我咋就活该了?”林立功乐了。

“高玉珠对你多好,你感觉不到?”

“她是个很好的同事。对了,她还好吗?”

“当然!”江小雨笑着说,“人家高玉珠在北京读大学期间换了专业。听说是自治区煤炭厅找到学校,动员几名宁夏籍学生更换的。高玉珠学的是煤化工专业,在校生活费由煤炭厅负担。”顿了顿,她又一脸羡慕地说,“因此,高玉珠大学一毕业,根本没回咱们水利系统,而是一头钻进了贺兰山。”

“莫非高玉珠进了石炭井矿务局?”

“对啊!”

“石炭井矿务局是个好单位。”林立功笑着说。

“能源企业,应该很好。”江小雨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揶揄道,“哎,你和管理处那个舞蹈演员有动静吗?”

话说到这里,张站长微笑着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一名女孩。这女孩身材高挑,瓜子脸,齐耳短发,穿一条蓝白色相间的碎花裙子,见了大家,大大方方地微微一笑。江小雨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林立功,努努嘴示意他朝前看。林立功抬头一看,站在张站长身边的女孩竟然是丁玉茹。林立功脑中飞速思考着,丁玉茹早已调进单位机关,和他同年考上了大学,去了北京读书,怎会突然来泉眼山泵站呢?

“今天的学习会之前,我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张站长笑着指一下丁玉茹,对在场的职工说,“这位是丁玉茹同志,刚从北京读大学回来。她原本在管理处,这次执意要来泉眼山首级泵站,积累基层工作经验。”

欢迎新同事的掌声响起时,林立功居然忘记了鼓掌。站在张站长身边的丁玉茹,用目光柔和而快速地与大家交流,真诚地打招呼,“我一上班就在管理处,几乎没有多少基层工作经验。今后,我向大家学习,请多关照,谢谢大家。”又轻轻地向大家鞠躬。张站长望着林立功说:“丁玉茹从今天起参加四班的工作,在林立功班组。”伏在会议桌上的林立功急忙起身朝丁玉茹点了一下头,丁玉茹愉快地冲他笑了笑。

林立功第一次见丁玉茹,是几年前为排练舞台剧《飞架长山头》。他俩因为这台舞台剧而相熟,还结伴一起去长山头渡槽采访。正值国家严打,固海扬水被拘留判刑的青年职工达30多人,上级因此取消了这部舞台剧的编创。林立功喜欢丁玉茹,对她很有好感,但他并不确定丁玉茹是怎么想的。记得那回在长山头渡槽,丁玉茹站在高高的大桥上,因恐高吓得一步不敢挪,是林立功把她背在身上,才走了下来。这场景,林立功十分难忘,但在读大学这几年,他俩并无任何联系。

“这次的全站职工学习会,我们学习《关于黄河可供水量分配方案的报告》。”张站长惯性地咳嗽几声,清清嗓子,环顾会议室四周,向大家传达学习内容,“我们把中央的这个方案,称为‘八七’分水方案。国家酝酿多年,在1987年正式出台并执行,因而被沿黄各省区称为‘八七’分水方案……我国对大江大河进行分水,这是首次。经过多年努力,黄委会终于把黄河水分到了各省区,这是一个十分艰巨的过程。”

“这能有多艰巨?站长,不就是分水嘛!”不知是谁脱口而出。

“分水,这可是天大的事!”张站长严肃地说,“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国家,水已经逐渐成为一种紧缺的生产生活资源。比如,从1970年代开始,黄河入海的年径流量逐渐变小,最近几年减少明显,目前黄河入海水量只有100多亿立方米。黄河分水,事关沿黄各省区发展利益,大家为此争红了眼。”

分水之争,尤其在古代总是血淋淋的。

张站长随即讲述了一个关于两县分水的故事。唐代,有一条叫霍泉的河,从山西省洪洞县和赵县的接壤处流过。霍泉水量十分充足,但并不能满足两个县的农田灌溉所需。两个县的农民为了汲水和灌溉,争抢水源,连年大打出手。为了水,两个县不通婚嫁,官府为解决纷争,与两县农民想出了一个惊人的办法。每年春季开闸放水前夕,两县农民架起一口烧滚的油锅,撒下10枚铜钱。两个县各派出代表赤手捞油锅里的铜钱,一方捞上来的铜钱有几枚,就把这条河的水量给谁分几成。

听张站长讲到这里,林立功猛然想起他那絮絮叨叨的父亲。自他记事起,父亲总对母亲唠叨水的事情,因而他也耳闻了一些争水的事端。在干旱缺水的西海固,过去为水而起的纠纷并不少见。原本友好的一对邻人,为了一茶缸子水,为了能在峭壁上开一小块荒地,很可能发生口角。矛盾一起,甚至执械相向。林立功心想,在洪、赵两县农民为争夺农田灌溉用水,从油锅里赤手捞铜钱的唐代,全国总人口只有几千万。而今,黄河流经省区人口数以亿计。此时,父亲的往日忧患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黄河“八七”分水过程中,黄委会意识到,即便把黄河水抽干也满足不了沿黄九省区加起来700亿立方米的用水需求。各方博弈的焦点,最终放在了210亿立方米的冲沙用水。黄委会也急了眼,指出谁也别打冲沙用水的主意,这部分冲沙用水不能减少,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要保黄河安澜,必须保证冲沙到海的水量。

“黄河‘八七’分水方案来之不易,在持续多年的激烈争论中颁布。这是国内第一次开展全流域的水资源分配,堪称我国水权分配的历史丰碑。”张站长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黄河分水,语气里充满了**。

现场寂静得只能听见空气的流动声,林立功想,从对淡水资源的无比珍视来看,古人今人并无区别。

泉眼山泵站,看似是一片封闭的天地,但不乏有像张站长这样有见识的人。张站长用鲜活的古代分水故事,生动阐释了黄河“八七”分水方案诞生的不易。这一下调动现场气氛,大家正襟危坐,不时抛出各自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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