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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两边的互市（第1页）

长城两边的互市

长城，作为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在长城沿线逐步形成一条以长城为主线、内涵独特而又丰富的综合性文化带——长城文化带。这个文化带既是守望和平的中原王朝的防御带，又是中原农耕民族和北方游牧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和平带，也是农、牧经济相互渗透、“长城两边是故乡”的过渡带，还是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的融合带。

明代又发展出以民族贸易为主体的互市文化带。

宁夏作为“长城文化带”的重要区段，长城遍布宁夏山川，见证了秦汉以来长城两边政治、经济、文化、社会、民族的分合发展。特别是在明代，因长城两边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形成了长城沿线的贸易市场——互市。

明代九边各镇不仅是明代与游牧民族的军事防御带，而且是长城两边各族人民互市贸易的场所，通称为“马市”。马市是指在指定地点以银钞或实物与少数民族交换马匹的定期互市，交易对象主要是蒙古族。

马市始于明永乐年间。大体上隆庆以前的交易活动多称马市；隆庆以后，随着交易品种的增加和交易主体的变化，就逐渐改称为互市。马市的发展以隆庆和议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一时期是官办的“朝贡优赏贸易”，其中间有“战争掠夺贸易”；后一时期马市性质发生变化，朝贡贸易发展为互市贸易，官市过渡到民市，在更大规模的民族贸易市场上，民间自相往来、互通有无的贸易占据了主导地位。

各边贸易市场的名称或称“马市”“关市”“互市”，或称“大市”“月市”“小市”，或称“官市”“私市”“民市”等。这些称呼包含各个时期不同类型、不同性质的贸易市场，对这些市场，人们多通称为马市。

马市仅以官方“马易盐米”贸易为主要内容，且限于明中前期辽东、大同等很少的几个民族的朝贡贸易，都是“大市”和“官市”，其共同的特征是“只可一二岁贸易一次，所遣止百十人”，且“道路有定处”，“开市有日，货物有禁”。这种市场受官方严格控制，大都开闭无常。

明朝在今宁夏境内有宁夏、固原2镇。宁夏镇作为军事建制，管理今天宁夏的中北部地区，下辖宁夏卫，宁夏左、右、中3屯卫，宁夏前、中、后3卫，共7卫，并辖灵州、兴武、平虏、韦州4个千户所，隶属于陕西都指挥使司，再未设置行政建制。宁夏南部的固原地区及同心，行政建制与军事建制并存，行政建制为固原州，属陕西布政使司管辖；军事建制为固原镇，属陕西都司指挥，领西安、镇戎、平虏3个守御千户所。

今天的隆德、泾源2县分属平凉府静宁州和华亭县。

明朝在今宁夏先后设立宁夏卫、花马池、清水营、中卫、平虏5处较大规模的互市市场。其中宁夏卫、花马池2处市场设置较早，但是持续时间短。史载，隆庆五年（1571）修复宁夏清水营旧厂，开市之日列卒守之，以防不虞。清水营旧厂就是明前期设置在宁夏卫的互市市场。

隆庆五年（1571）以后，宁夏互市逐渐发展起来。隆庆五年，九边各镇新开贸易市场共计11处。其中，在大同者三，即得胜口、新平、守口；在宣府者一，即张家口；在山西者一，即水泉营；在延绥者一，即红山寺堡；在宁夏者三，即清水营、中卫、平虏卫；在甘肃者二，即洪水扁都渡口、高沟寨。这些都是每岁开一次的“大市”，属定期、定额的贸易往来，官民杂市其中。同时，还有按月开放的“小市”，属于官府监督之下民间自相往来的民市。作为民市的大、小市场广泛开设，促使长城两边和平互市贸易广泛开展，增强了各民族间的交往交流。

宁夏镇每岁秋开贡道3处，即东路清水营、西路中卫和平虏卫。其中清水营、平虏互市市场均设于隆庆五年（1571）。隆庆六年（1572）正月，改市宁夏中卫。万历二年（1574）十一月，兵部在给陕西总督石茂华的答复中指出“西虏照旧宁夏中卫互市”。固原镇有茶马互市市场，设在洮、河、西宁等地。

宁夏卫互市市场设在清水营，隆庆六年（1572），“三边总督戴才奏，本年……宁夏互市易马牛一千五百余匹，商余易马骡六百余匹”。事实上，宁夏原有清水营一处互市。隆庆五年（1571）之后，增加了清水营、中卫和平虏3处，说明在隆庆五年之前清水营就曾作为互市场所，此前所说的在宁夏市马就在清水营。位于银川市灵武市宁东镇清水营村的清水营城址，从残存的断垣可以窥见其昔日的辉煌。该城扩建于弘治十三年（1500），为屯兵城堡。清乾隆六年（1741）重修时用砖石包砌。现城墙包砖已拆毁，土筑墙体基本完整，城为长方形，南北长300米，东西宽280米，黄土夯筑。门向东开，外有长方形瓮城，长36米、宽18米，瓮城门向南开，门洞高3。5米、宽3。5米、深7。8米，瓮城上建有敌楼。

城内荒芜，遍布建筑残件，难以显现几百年前的繁华，唯有苍凉凄美承载着过往的历史。清代，清水营市场移到黄河岸边的横城堡，市场和渡口相结合，交通货运更加便捷。

中卫互市设在黄河北边的姚滩长城脚下，今日民间俗称“买卖城”

的地方，位于中卫市城北7千米处，南接长城和镇关墩城。《中卫县志》记载，明隆庆五年（1571），明朝政府在这里设置集市进行贸易。万历二年（1574），允许蒙古鞑靼部在中卫互市贸易，此城就是为蒙古族与汉族互市而建的，被民间称为买卖城。城为长方形，东西长120米，南北宽100米，墙体黄土夯筑。南墙中间开门，门宽3米。20世纪90年代城墙被毁。在南城的北墙有一座长方形的高大烽火台，底部东西宽28米、南北长40米，高11米，以黄土夯筑而成，俗称“四方墩”，发挥着守卫侦察和贸易监管的重要作用。清代中卫市场移往中卫城。

花马池市场位于今天的盐池县花马池城，设于嘉靖三十年（1551）秋季。延绥、宁夏二镇在花马池立市与蒙古族交易，“限以日期先后互易”。当时的马市交易并没有延续下去，其原因张居正说：“至于昔年奏开马市，官给马价，市易胡马。彼拥兵压境，恃强求市……索我数倍之利。市易未终，遂行抢掠。故先帝（嘉靖帝）禁不复行。”隆庆年间，长城两边建立和平通贡互市贸易关系，其中宁夏边墙地界花马池市成为蒙汉交易繁荣、著名的集市。

宁夏互市主要是官市，即明政府经营的交易活动。据史料记载，宁夏互市大体上在每年秋季进行。由政府支出“市本”与蒙古部落进行交易。

明政府的“市本”主要由管理马政的机构太仆寺发放。明政府投入互市“市本”的多少也是衡量贸易额的一个标尺，尤其对宁夏这样一个官市占主导的边镇来说更是如此。明廷每年投入宁夏互市的“市本”基本稳定在4万两左右。很显然，明政府投入宁夏的“市本”在当时整个九边互市贸易中所占的比重是很小的。市易规模日益扩大，在市易过程中基本上做到了互通有无与平等互利。关于开市日期，万历年间打破了原来月市一两次和每次四五天的成规，两边商民随时可入市贸易。

互市市场中的民市迅速发展，逐步取代官市占主导地位。市易由以土特产品和奢侈品为主变成以民生用品为主，铁器等生产资料开始进入市场。从“马易盐米”发展到“马匹并土产杂物”与铁锅、犁桦等生产、生活资料交换，表明贸易性质发生了重大变化。隆庆以后又有了新的发展，市场出现房屋买卖和地场租让。在宁夏镇互市中，蒙古族用马匹等牲畜及毛皮等畜产品与其他民族交换“皮张、糖果、皮金、细段、布匹”

等，以满足各自的生产、生活需要。

明代宁夏的互市从最初的禁止到后来的开放，形式由最初单一的“官市”到后来的“官市”“民市”并行，数量则从最初的清水营一处增加到平虏、中卫、清水营三处，性质上由单纯的“马市”到有各种产品进行交易的“互市”。从明初就一直存在的“私市”不断扩大，表明蒙汉人民生产、生活的需求具有不可阻遏的发展趋势。“私市”甚至连卫所军人也参与其中，永乐七年（1409）七月，鞑靼部分头领各率所部来归宁夏，众三万。归附的大部分是蒙古族，他们大多以畜牧业为生，拥有大量的牲畜。与归附的蒙古族“易马”，一方面解决了官军作战用马需求；另一方面高价与“新附鞑靼易马”，对其也是一种安抚。

进入清代，互市地点略有变化，改为花马池、横城和石嘴子三处。

清康熙年间，康熙颁布圣旨，要求定边、花马池、平罗城三处与横城一带允许“边内汉人与蒙古人一同耕种黑界地”，而且双方“一体贸易，与民杂耕”，同时责令双方各自约束边民，不得欺凌，不要争斗。从此，长城外50千米的地界开始出现蒙汉杂耕、农牧融合的和谐局面。100年前因隆庆议和开设的花马池互市也因康熙的支持而恢复，并新设立骡马大会，鼓励蒙汉边民自由交易。1941年11月，宁夏第一个县级红色政权盐池县成立的第五个年头，在陕甘宁边区政府的倡议下，由延安商会牵头成功举办因战乱已停办20年的骡马大会。此后每年农历五月，都会按惯例在盐池县举办骡马大会。政府要求商民必须公平买卖，不得敲诈勒索。

清代宁夏北部的石嘴子互市继承了明代的平虏（清改为平罗）互市。

互市地点略有改变，开市于康熙三十六年（1697），其最初的贸易地点仍在明代的柔远堡。明代平虏的蒙汉互市设在明长城“柳陌河之边墙西门”

处。柳陌河指古柔远堡，互市在明长城西门的柔远堡。后来清雍正年间，为了避免“民间田禾”遭到踩踏，才将平罗蒙汉互市从柔远堡移到石嘴子塘汛，并新筑一堡，作为蒙汉贸易的“集场”。另外，清朝以石嘴子为界，北、西、东均与蒙古地区交界，石嘴子是西部阿拉善地区通向东部地区的要道，地理位置优越。集场“设监夷厅三楹”作为办公地点。这里又扼水路交通之要冲，处农牧富庶之胜地，是河套地区蒙汉贸易、农牧交易、民间商贸的主要市场，所以在石嘴子设市口，以通蒙汉之有无。史载：“各洋行专门收购甘、宁、青各地皮毛，并在石嘴山加工打包，由河运、驼运至天津出口……昔贸易盛时，年可收皮百万张，羊毛约三千万斤。”

一时商贾辐辏，贸易繁盛，行商络绎，船驼密集。1949年9月惠农县解放，互市逐渐走向衰落。

清代宁夏东部的横城互市开于康熙年间，是把明代的清水营互市地点改在了横城。横城堡位于银川东16千米的黄河边，魏晋南北朝时期就是黄河水运的重要港口。康熙三十六年（1697）三月，康熙亲征噶尔丹来到宁夏，在横城住宿并渡过黄河，作《横城堡渡黄河》：“历尽边山再渡河，沙平岸阔水无波。汤汤南去劳疏筑，唯此分渠利赖多。”近代，宁夏成为西北贸易门户，水运发达，横城成为宁夏最繁忙的港口市场。

1960年青铜峡大坝建成，由于未设计船闸，横城港口市场逐渐失去昔日的繁荣。

清代的蒙汉互市频次更高，由原来的每年一次发展到每月三次，“俱十日交易一次”。“每逢月之四日至灵州横城口与汉互易。”每逢集日，“彼驱驼马、牛羊、兽皮来易细缎、布匹、米麦等物”。石嘴子“每月初一、初十、二十等日开场贸易。蒙、汉经营，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春季正二月间，蒙古出卖皮张。三四月内出卖绒毛。五六两月，羊只广出。

七八等月，牛马尽来，骆驼出。九月之期，茶马毕”。

从贸易地点来看，清代的宁夏除花马池、横城和石嘴子3处互市之外，还有中卫县城和宁夏府城2处民间市场。从数量上来看，贸易地点从明代最初的1处增加到清代的5处。从地理位置来看，明代的贸易地点仅限于设有军事据点的长城关口。清代，除花马池、横城和石嘴子3处边界互市之外，蒙古族还可以凭腰牌随时进入中卫县城，甚至宁夏府城进行贸易。从贸易的频率来看，明代的民族贸易每年只有秋季一次，持续三五天或半月。清代，每月各市口就开市9次，每年多达108天，而且“中卫边墙口隘二十九处，夷达入城市交易食物，各带该管蒙古所给腰牌至边口城门查验，听其入内地交易”，并未有时间限制，只要有腰牌，可随时进入中卫城交易。宁夏府城也是如此。

明代以来，宁夏的蒙汉民族贸易市场随着历史的发展，逐渐融合到宁夏当地的市场体系中，至清末，互市这一名称已经成为历史名词。互市或融合到当地的城镇市场，或融合到当地的乡村市场，如中卫互市最终融合到中卫城镇市场中；平虏（清代的平罗）互市即后来的石嘴子互市，到清末，已成为各族人民交易的乡村集市，集期仍然是每月的初一、初十、二十。清初设立的花马池互市逐渐演变为乡村市场中庙会的一种特殊形式——骡马大会。

（撰稿：马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