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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故事（第1页）

午休的故事

我也是上学以后才知道有午休这回事，那时是叫作午睡的。而在以前没上学的日子，我们是日出而玩、日落而息，可能在童年的世界里，永远没有“疲倦”二字。

午睡这件看似幸福的事，对于童年的我们来说是难熬的，我们对待午睡如同对待作业一样，需要老师提着教鞭像放牛一样看管。那年月一天只吃两顿饭，早上上完三节课吃过早饭之后到学校午休，之所以要求到学校午休，是因为老师担心孩子们在家不好好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记得有几次我跟老师说在家睡，其实是骑在樱桃树上吃了半中午樱桃，结果上课一片迷糊，一下课倒很清醒。

如今再回顾起当年午睡的情景，堪称奇观，床肯定是没有，我们就在桌子和长凳子上睡。同桌两个人轮流换躺桌子凳子，桌子虽硬倒也能将就，但在十几厘米宽的长凳子上睡那就需要技术了。这玩意儿一是入睡难，二来睡着了一翻身容易掉地上，这当中好几次有人睡着翻身掉地上，把大伙吓了一跳。当年我们看电影《少林寺》，里面有小和尚头和脚分别放在两条凳子上睡觉的镜头，但我们却没有练成，倒是摔到地上好多次。后来有人觉得凳子上没有地上宽敞，就在家里拿一块塑料纸或者麻袋铺在地上睡，这样虽然没了摔落之忧，但地上凉得实在难以入睡。

让小孩干他不愿意干的事情实在是很难，比如我们的午睡。铃响之后，老师拿着教鞭在教室逐个巡视，看谁不好好睡，就扬起教鞭吓唬。所以老师一来大家就闭上眼装睡，过一会儿听没了动静，就慢慢睁半只眼眯着看老师走没，隐约发现老师还在教室外站着，就赶紧闭上眼继续装睡。不过装睡有时还真有效果，装着装着睡着了，有同学睡得太实，口水竟然流在桌子上，让大家笑了多年。还有同学中间睡醒了，偷偷地和另外睡醒的同学打手势比画交流，正得意间，忽然见窗外黑影一闪，班主任竟然在窗外潜伏着！接着听到几声竹鞭打在身上的闷响，我们差点没憋住笑，挨打的同学真有趣，明明疼得不行，还接着装睡。

我们在和老师的斗智斗勇中走完了小学生涯，到中学以后，允许在家午睡，但大家觉得这大好的时光用来睡觉实在是浪费，一大群男生都跑到学校门前的大河里游泳，念了多少书不知道，个个练就了一身好水性。说来也怪，那年月学校并不太管孩子下河游泳的事，竟然没有发生过溺水事故，也许让孩子们都学会游泳，可能是最安全的吧。但大人们倒很是反对孩子下河，我奶奶曾埋怨说冬天才吃得胖胖的，一个热天江水打得（长辈们把游泳称为打江水）又瘦了，在奶奶的意识里游泳很糟蹋粮食。放学大人觉得回家迟了，就质问我们是否游泳了，我们当然不承认，大人就用手在我们胳膊上一抓，几条白道，明白地显示我们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不是一顿饱打，就是一顿训斥。但没有什么用，第二天我们依旧在河里玩到上午自习才到学校，但后果很明显，上课困得眼皮有千钧重。后来老师生气了，一次趁我们在河里游泳时，将岸上的衣服全抱走了，我们只能眼睁睁地在水里泡着起不了身。过了半中午，老师也觉得不是个事，又让同学把衣服送来了。中学的午休是快乐的，但代价是我们很多同学将学习弄得一塌糊涂，这个深刻的教训，是我们步入社会后很多年才明白过来的。

后来上高中再到工作时，才明白午休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再也没有人赶着我们睡觉了，到时候困得不行，倒头就睡，往往时间到了该起床的时候，还是迷糊得不想起身，但生活自有无声的铃在催你起床。当年上学时候，羡慕大人没有人管，上学太苦了，现在回想起来，上学真是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尽管从凳子上掉下来过，也曾睡过铺着油纸冰凉的地面。到了中年之后，忽然觉得睡觉成了问题，这是从没有过的，明明觉得困得不行，睡下反倒醒了。有时强迫自己像童年一样闭上眼装睡，可闭上眼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样，过客匆匆、纷纷扰扰，过了很长时间，却并没有如童年一样装着装着睡着了。有一位高僧说过：“人生真正的修行就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现在想来，确实很有深意。

后来儿子上学，到了该午休的时节，在家午休时我强迫他上床睡觉，他找各种由头磨蹭，实在拗不过才上床。我守在门口，他如同我当年午休糊弄老师一样，假装闭眼入睡，过半天没有动静了，慢慢睁开眼一看我还在那儿，又迅速闭上眼，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唉，人生有些经验和教训，如非经历，即使你耳提面命，孩子却总难入心。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只有亲身经历千般起伏，才能体会万般滋味！

2021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