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灾影响严重,到八月份,山东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惨景。而且祸不单行,旱灾、蝗灾、瘟疫也相继发生,许多人死亡,侥幸活着的人也朝不保夕。
为了解决黄河泛滥的问题,脱脱派工部尚书成遵到黄河进行实地勘查,专治河患。成遵回来说“工不可兴”。因为一来工程浩大,很难修成;二来目前河南一带“盗贼”成群,万一和修河的民工结合起来,不好对付。脱脱听后很不高兴,又征求水利专家贾鲁的意见。贾鲁以前曾任山东道奉使宣抚首领官,巡视过沿岸被淹郡县,考虑过治河的方案。至正四年的黄河泛滥后,再次巡视河道,考察地形。他向脱脱提出疏塞并举,迫使河水东流,回归故道的方案。这一方案虽费时费力,但可使水患得到根治,脱脱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并于至正十一年(1351年)四月奏请元顺帝批准,朝廷以贾鲁为建设部部长兼治黄委员会主任(工部尚书、总治河防使),征发汴梁、大名等十三路民工共十五万人,以庐州等十八翼两万多军队进行监督,调往黄河流域治河。一时间中原民众扰攘不已。
我们知道,自从秦汉以来,中原帝国一直坚持着“铜本位”制度,主要使用铜钱进行国内贸易,只在对外贸易上,才使用贵金属如金、银等——这和同时代的西方国家普遍使用贵金属作为通货是有所不同的。元朝自漠北入主中原后,信用来自西方的色目人,以其主管国家财政。这些色目人也就将贵金属金融体系引入了中原。因此元朝不甚铸钱,而以贵金属为主要通货,普遍地使用银两,使中国成为了西方人眼中的“白银黑洞”。
然而中国并不是个大量产银的国家,当时大航海时代尚未开始,美洲的主要银产地还没有被纳入文明世界体系,因此当庞大的中国市场骤然改用贵金属银为通货,立即导致了世界性的银荒。对于通货紧缩的危机,元朝政府的应对措施是:拼命印发纸币。
纸币的印刷和使用,早在北宋朝就有记录了,在印制的技术层面上是相当成熟的。但那时候的人们对现代金融知识缺乏概念,没能真正掌握纸币流通的潜规则,在流通中总是出问题:私人发行吧,信用难以确保;国家发行吧,动辄又把钞票印多了。所以纸币一直不能完全替代金属货币。
到了元末,由于统治阶层挥霍无度,用作货币的贵金属金银等入不敷出,财政也渐趋拮据。为了转嫁这一危机,至正十年,顺帝下诏:“以中统交钞一贯文省权铜钱一千文,准至元宝钞两贯,仍铸至正通宝钱与历代铜钱并用,以实钞法。至元宝钞,通行如故,子母相权,新旧相济,上副世祖立法之初意。”但铸造铜钱显然比印刷钞票来得麻烦,所以元王朝趋简避繁,偷工减料,铜钱没铸多少,钞票倒印了一堆。《元史·食货志五》称为:“每日印造,不可数计……交料之散满人间者,无处无之。”至于汇率兑换,朝廷规定交钞对宝钞为一比二,等于是硬生生地把老百姓手中的票子贬值了一半,与打劫无异。这还不算,由于交钞印刷毫无节制,很快造成通货膨胀,“行之未久,物价腾贵,价逾十倍”,在京城五百贯交钞,还买不到一斗小米。
这就是所谓“变钞”。
元王朝这些举措,让失掉了国家、失掉了饭碗,天天在奴役中挣扎的老百姓,怨气高涨。确如成遵所预料的那样,脱脱开河,为农民起义提供了良好的条件。白莲教领袖韩山童决定利用河工们对元朝的怨恨和愤怒,伺
机发动起义。“变钞”与“开河”事件,就成为元末农民大起义的导火线,正所谓是:
堂堂大元,奸佞专权。
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
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
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
贼做官,官做贼,混愚贤,哀哉可怜。
元朝末年,群雄蜂起,统治阶级内部却争权夺利,混战不已。元顺帝面对内忧外患,无力回天,只好任由元朝一步步滑向灭亡的深渊。
当时在河南、江淮一带盛行白莲教。
白莲教是佛教净土宗的一个流派,得名于东晋庐山慧远的白莲社。南宋初,昆山人茅子元首创此教。因教义浅显,修行简便,宣称只要口念阿弥陀佛,死后即可到西方的极乐世界,所以教徒发展很迅速。元末起义,南方北方的红巾军都利用白莲教组织群众。“白莲教”主要在江淮一代传播,信徒很多,主要的传教者,淮东有韩山童,淮西有彭和尚。
韩山童及其信徒刘福通、杜遵道等人筹划起义,他们首先散播流言,说明王即将出世,然后刻了一个石头人,只凿了一只眼睛,背上还刻字说:“莫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悄悄埋在黄河河道中。
至正十一年(1351年)五月,河工们在疏通河道时,果然挖出了此物,一时间人心惶惶,“白莲教”的信徒们纷纷前去寻找韩山童问计。
韩山童等人看时机已经成熟,就聚集了3000余人在白鹿庄聚义,杀黑牛白马,祭告上天。韩山童自称是“宋徽宗八世孙,当为中国主”,而刘福通则冒充宋大将刘光世的后裔,众人共推韩山童为“明王”,约定头扎红巾为号,待时起义。
由于泄露了消息,元朝派兵镇压,韩山童被捕身亡。刘福通、杜遵道冲出重围,正式掀起反元的红旗,攻占颍州(今安徽阜阳)。他们发布文告,指出当时社会极端不公,他们要“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不久后,彭和尚也在淮西煽动徐寿辉、陈友谅等起义,各地白莲教徒纷纷响应。起义军头裹红巾,因名“红巾军”,义军转战南北,极大地打击了元朝的腐朽统治。
至正十一年(1351年),徐寿辉建国称帝,国号“天完”,其意是想要盖倒“大元”。元朝廷派兵镇压起义,屡屡失败。至正十二年(1352年),元相脱脱亲率大军南征,联合各地主武装,首先攻克徐州。元军继续推进,在汉水流域又镇压了布王三和孟海马的义军。次年十一月,彭和尚战死在瑞州。红巾军起义遭受重大挫折。
面对纷繁复杂的局势,刘福通改变了策略,采用稳扎稳打,击败了察罕帖木儿和李思齐的袭剿。至正十五年(1355年)二月,刘福通把在砀山(今安徽省砀山县)避难的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接到亳州(今属安徽),正式建立了政权,因为他们号召要恢复宋朝,所以政权的名字叫宋,年号龙凤,韩林儿被拥立为皇帝,又叫“小明王”。“小明王”是“明王出世”的意思,意为“光明已经来到人间”。韩林儿任命杜遵道、盛文郁为丞相,罗文素、刘福通为平章政事(副宰相),刘福通的弟弟刘六为知枢密院事(最高军事长官)。不久,由于杜遵道办事独断专行,与刘福通闹翻,刘福通杀了他,自己当了丞相,后来被加封为“太保”,所以刘福通又叫“刘太保”。
至正二十六年(1366年),朱元璋遣廖永忠迎归小明王和刘福通至应天。行至瓜步,廖永忠将其二人沉人江中。宋政权由此灭亡。
元末义军遍布,除韩林儿的宋政权外,改元建国者还有方国珍、徐寿辉、张士诚、陈友谅、明玉珍等人或这些人的政权继承者,最后都被朱元璋逐一击败。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十月,朱元璋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降军,率领25万主力军开始北伐;同时又分出一部分兵力继续南征,消灭浙江的方国珍、福建的陈友定以及湖广地方的割据势力。北伐军一路势如破竹,席卷河南河北。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朱元璋在应天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闰七月,明军会集德州,从水陆两路沿运河北上,占领长芦,攻克青州,到达直沽,近逼大都。
七月二十八日夜间,妥欢帖睦尔弃了大都,逃奔上都。八月初二,徐达率明军进入大
都。元朝灭亡。
妥欢帖睦尔于至正三十年(明洪武三年,1370年)四月死在应昌,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继位,是为昭宗,仍沿用“大元”国号,史称“北元”。北元在爱猷识理达腊之后,皇位又传了六次,延续了3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