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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课只有细节没有魔鬼（第1页）

第20课只有细节，没有魔鬼

中国人思考美国人，美国人也琢磨中国人。毕竟，中国人是非常庞大的族群，不容忽视。在为数众多的美国人描述中国人的著作中，笔者最为佩服《中国人的气质》--他的作者是前面已经提到过的推动美国政府退还“庚子赔款”资助中国留美学生的重要人±--明恩溥牧师。

明恩溥，原名阿瑟o亨利o史密斯，1872年来华，先后在中国生活、传教近50年，在天津及鲁西南地区建立过医院、学校，写过大量关于中国的文字--其著作在100多年后的很多中国读者看来，仍然是相当的深刻，不仅令人大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之感，也饶有趣味性。比如他在《漠视精确》一章中举了很多实例说明：

有人问一个卖猪肉水饺的人每天能做多少水饺，他回答说，每天大概要用掉“一百斤面粉”，至于这么多的面粉空间能够做出多少个饺子来，那就要留给提问的人自己去猜测了。

散落在一座城市周围一里到六里之内的好几个村落，全都可以

被称为“三里屯”。

-一个中国人会不知道他住的村庄里总共有多少人家，而且他也不想知道。面对询问，他们会说有“几百家”，“好几百家”，或者“不少人家”，准确的数字却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有。

从人们写在领土上的称谓就足以看出，中国人是多么地漠视精确。一封寻常的中国人书信，领土上会写有一些大大的黑字，诸如“父亲大人启”、“慈母大人启”、“叔祖大人启”等等，一般都不会写明收信的“大人”究竟叫什么名字。

明恩溥的那篇文章还很长，但归根结底，无非是指出中国人“漠视精确”，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不注重细节”。客观地说，这是事实，尤其是与万事万物力求精准的西方人来说。这里我们也可以举个很有意思的小例子：我们上学时都学过一篇文章，叫《任弼时同志二三事》，这篇文章的立意当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它到底讲了任弼时同志的二件事，还是三件事呢？或者是二加三件事即五件事？又或者是二乘三件事即六件事？都不是。我数来数去，文中一共选择了任弼时同志日常生活中的十六件看来平凡但很有意义的小事--不知二三事是怎么来的？是的，中国是有“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语者无二三”之类的古语，但不管怎么说，有失精准是没错的。

往大里说，中国人是个凡事讲究“度”的国家。“度”，也就是尺度，最早是指古代“度量衡”中的“度”，即长度单位，那么它最初是以什么为基准呢？现代人会说，是毫米，但在古人那里，却是粟米，也即我们做饭用的小米。在古代很多朝代，都是以普通年份、普通地力、普遍区域生产的中等直径的小米十粒为一分，也即长度的基本单位，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寻……你想想，这么得出来的“度”，怎么可能会精准？当然，相对来

说，古代的西方人的“度”更为不准。比如“英尺”这个单位，其最初的标准是“成年男子的脚长”，毫无疑问，如果该成年男子的脚大些，英尺也就变大了，脚小些，相应的也就变小了，如果这个男子死了，英尺也就跟随着死了。总之，更不准。后来，凡事讲究严谨的德国人出了一招，选16个高矮不一的成年男子，把他们的左脚的长度加在一起，再除以16得出的平均数就是1英尺。到了近代，中国人的度量衡的精准性就远远地落在了西方人后面。时至现在，诸如寸、尺、丈等单位在广大农村地区还有所使用，与其相关的俗言俚语也称得上口耳相传，如“差一尺，凑合使”、“差一丈，不走样”、“差一寸，不理论”。这些话当然也可以被视作中国人有大局观的一种反映，但毫无疑问，其背后的意义也并非全然积极。

中国人也并非完全无视细节，无视精准，只是中国人看待细节的角度与西方人不同。在西方人眼中，细节就是细节，就是全力以赴，力求完美。而在中国人眼中，细节往往跟智慧挂钩。比如有这样一个颇有意思的中国式的小故事：

有一天，玉皇大帝去参拜如来佛祖，如来佛祖一高兴，就把玉帝变成了自己的样子，结果菩萨、罗汉、金刚及众弟子来问礼时，见到大殿上坐着两个佛祖，由于不知哪个是真佛祖，当下不知如何是好。佛祖的十大弟子之一目连尊者，赶紧施展神通，他先是高飞至三十三层天上，然后又远飞至恒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佛祖的法身大于玉帝，理论上从高处、远处即可分清--然而他飞上飞下，依旧分不清哪个是真佛。等他急急忙忙飞回来，另一弟子舍利弗说：“何必飞来飞去？大家请看座上两位有没有细微的差别？我想眼睛不乱翻的那个就是佛祖。’‘是啊！佛祖宝相庄严，怎么可能没事乱眨眼睛呢？其他弟子这才分出了真假佛祖，齐向佛祖问礼。佛祖

对他们说：“神通不如智慧，目连粗心，不如舍利弗细心。”

西方人常说，“细节里面有魔鬼”，而这个故事则告诉我们，细节里面不仅有魔鬼，还有佛祖！但很明显，上面这个例子所强调的，绝不等同于西方人所强调的那种“注重细节”的精神。简言之，中国人强调“智慧”，强调灵动性，而外国人则注重执行，一丝不苟。有时候在中国人看来这根本就是一种病态的嗜好。比如有个例子说，如果让西方人和中国人分别去洗碗，规定他们一定要洗10遍，那么大多数西方人都会老老实实地洗完10遍，而中国人顶多洗3遍。理由是，3遍就能洗干净，为什么一定要多浪费几遍水？还有，你看他虽然洗了10遍，但还不如我这洗了3遍的干净！

下面我们再来看一些真实且极具说服力的案例。

第一个例子是西班牙殖民者以少胜多、征服印加帝国的故事。公元1532年，西班牙人征服了印加帝国。这并不奇怪，奇怪或者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西班牙人只有169人，而印加人则有600万！西班牙殖民者的带队者是弗朗西斯科o皮萨罗，当时，他率领着62名骑兵和106名步兵倾巢而出，在印加帝国的卡哈马卡与带着8万名随从的印加帝国皇帝阿塔瓦尔帕会见--此前阿塔瓦尔帕还派人探查了弗朗西斯科等人的营地--使者告诉皇帝，西班牙人不仅人数少，而且疲弱不堪，只要给他200个印加战士，随时都能把西班牙人绑来。于是，印加皇帝有恃无恐。但事实上，世界上怎么会有疲弱的殖民者呢？还没说几句话，印加皇帝就被皮萨罗的火绳枪吓破了胆，乖乖地做了俘虏。紧接着，先后有7000余印加人倒在西班牙人的枪口和刀剑下。后来，西班牙人实在累得杀不动了，再加上夜幕降临，其余7万余印加人才算逃过一劫。

100多人杀7000多人，而且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在今人

看来根本不可能。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分析来看，一是因为皮萨罗成功擒获了印加国王，导致对方人数虽众，却投鼠忌器，二是因为早在印加国王调査西班牙人之前，西班牙人已做足了非常细致的研究、准备工作。

首先，皮萨罗发现，印加帝国名为“帝国”，实际上根本算不上“帝国”，整体社会还处在奴隶制和公社制水平不说，大部分印加子民还都隶属于迫于武力臣服于阿塔瓦尔帕的周边各部落，都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此外，印加人还没有马，没有铁制武器及盔甲，对于战争的理解也无非是抓些俘虏祭祀，与在旧大陆的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西班牙殖民者差距太大。此外，他还了解到，当时美洲各地还流传着一个共同的传说--古代的神会来拯救他们，而那个神肤色白皙，因此很多印加人都把西班牙人当神看待，心理上处于绝对劣势，西班牙人的火绳枪以及印加人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怖的怪物--马，进一步印证了他们心目中的神的形象。因此，装备略差（主要是木棒或青铜棒）但也并非杀不了人的8万印加人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个倒在“神”的面前，既不敢还击，也不敢逃走。

第二个案例是关于抗日战争的。日本这个民族，也是病态般追求细节的民族性，这从当时日本绘制的中国地图中就能看出来。日本人绘制的中国地图不仅具体到每一个中国村庄，而且连每个村庄里的每口水井、每条胡同、每条小道的坐标都一应俱全。更有甚者，抗战过去很多年后，有一次，一些学者为了验证某张日本人绘制的军用地图，专门去湖南某偏远村落，也就是日军地图所在地实地勘测，尽管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由于该村坐落在大山深处，经济发展滞后，日军标注的很多重要坐标倒真的一无所差。唯有村落附近的一条小山路，学者们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学者们偶遇了一位老大爷，说明情况后，老大爷说，确实有这么一条小路，但抗战胜利后，村里人修了一条大路，所以就再也没有人走小路了，年深日久，也就被植被覆盖了。但当老大爷带着学者们来到当年的小路路口，砍开一些草木后，多少还能发现一些当年的“路迹”！而那些精准的中国地图，都是日本人早在战前几十年间，派扮作商人或游客的日本间谍，一地一地、一步一步逐步绘制而成的！

唯一能让中国读者稍微解解气的是第三个案例。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日本图穷匕现，发明了旨在与美军同归于尽的“樱花战斗机”。该机由“神风特攻队”成员驾驶，只加单程油料，只能飞到目标，不能飞回来，且拆除武器，剩下的载荷统统装上烈性炸药，然后由飞行员驾驶飞机直接撞击美国军舰，最好是航母。这种“自杀”式攻击一度使美军非常惊恐，同时觉得这种飞机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混蛋武器，便现学现卖，称其为“巴嘎（日文浑蛋）飞机气后来，日本无条件投降，一些精通汉语的日寇以及抗战期间打着各种旗号在中国境内实行破坏及掠夺的日本人，再次耍起了小聪明一隐瞒自己的日本人身份，声称自己就是中国人，而且他们报出的一些村址都是被日寇屠杀一空的村子，”死无对证“。一开始，盟军还真没有办法。关键时刻，美国人再次现学现卖，发明了一种有效的核实日本人的办法--趁其不注意，用力往他的脚上一踩，如果他说的是”哎呀妈呀“，那多半是中国人，如果是”巴嘎“或”巴格牙路“，那铁定是日本人无疑！

当然，举再多的例子也不能证明中国人天生就与这种”细节精神“无缘。同样，美国人也好，西方人也好，也同样做过因为忽略了细节而铸成大错的蠢事。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其在朝鲜战争初

期对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无知。1950年10月底，中国人民志愿军犹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了朝鲜边境地区，并随即发起攻势，着实令措手不及的联合国军吃了个大亏。同时，正如明恩溥在书中所写：“中国人是有能力在一切事情上做到精确的，就像其他任何一个民族一样，甚至会做得更好，因为他们天生就具有无限的耐心。但是我们不得不说，中国人很不幸地缺乏一种教育，这种教育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对化学公式的研习而获得的--在化学公式中尤其需要绝对的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