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女孩子的出现,仰起比日光更耀眼的俊秀眉眼,缓缓一笑,像大片薄荷洒入夏日的池塘,粼粼泛起清凉。
许凉凉不防被这个笑击中,脚步都停滞了一瞬,与他对视间,恍惚踩过了下一层。
目光羞稔收回,许凉凉垂眸,移转了一圈,不再看陆惊蛰。
交谈声清晰入耳。
“也是来得早了……”
“不早不早,我陪您去花园看看?”
……
“小姑娘有点怕生,是您家哪位的……”
倒数第三个实木阶。
只差两步落地。
温凉的风吹荡,正对着许凉凉的方向,高大如松的青年像一堵色调沉闷宁静的背景墙,坚实地抱着陌生的小姑娘静坐在沙发一角。
小小的一团,看着不到三四岁的模样,怯生生地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这是我的女儿,周周。”
世界轰鸣。
***
三月三一过,料峭的寒意逐渐消融,处处盛开春和风沐的柔暖。
父亲破天荒为她置了身鲜艳的新衣,拎着比她人高的厚礼,站在了将军府外。
角门前,是长长的人群。
有普通百姓,也有各个品阶的官员。
即使身着官服,他们仍足足等了两刻钟才有人前来搭理。
可等父亲递上拜帖,说明来意后,门房却骄傲地一指攒动的人头,与有荣焉道:“这些人都是来拜谢我们小公子的。大人若只是为了令千金的救命之恩,那便不必再来了。我们公子说了,但行好事,不求报答……”
说罢,便将拜帖与厚礼悉数退还。
父亲领着她悻悻而返,叹了一路,羡慕又不甘地同她语道:“看到没?这就是恢宏鼎盛的将军府啊!连区区一介门仆都敢随随便便对朝廷官员甩脸色,丝毫不将为父放在眼里。”
“可惜你与赵小公子身份不匹配,赵府又有四十无子方能纳妾的祖训,不然的话……”
她低头,不愿直面父亲的怨怼。只是懵懂之年,隐约明白了何谓君子之风。
将军府之于父亲难如登门,而赵小公子之于她,亦如天上月。
彼时她尚且不知风云变幻。
因为那锭金子和将军府的名号,父亲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希望,于是教导愈发严厉,且不惜花费心血竭尽所能替她延请名师,令她苦习琴棋书画。
然而学得越多,她却越发困惑。
譬如,为何规定君子习六艺,女子习八雅,男女皆是一样的人,为何要有明显区别?
又譬如,继母为何整日困于宅院,管家生子,而父亲却能科考为官,出入庙堂?
她总是有太多太多的困惑,求问夫子,却始终得来一句:“男为天,女为地,古来如此。”
问得次数多了,夫子遂言她天生反骨,禀与父亲知晓,挨了一顿打,她便从此缄口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