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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课知足不辱（第1页）

第二十七课知足不辱

第二十七课知足不辱

贪污是中国历史的一大污点，历朝历代，官员无数而清官极少，一旦出一个清官，立刻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这从一个侧面说明找出一个清官是何等的困难。明朝两百多年的历史，有名的清官只出了一个海瑞，即便如此，海瑞其实也没什么可值得称道的，他不过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一个人按照规定做了他该做的工作，他是不是就应该成为千古传唱的入物？我想，只有人们在一堆腐烂的肉中发现一块好肉时，才会有如此的惊叹。

—王天有（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在全国多所高校演讲）

讲两个与篡位谋逆有关的传奇故事。

第一个是曾经担任唐朝宰相最后身败名裂的宗楚客。史料记载，宗楚客不仅有才华，擅长写诗，而且一表人才，加上他是武则天堂姐的儿子，因此他顺理成章地步入了仕途。可惜他不争气，没多久因为贪贿事发，被武则天流放岭南。当然我们知道，类似的惩罚在封建社会都是象征性的。因此只过了一年，宗楚客就被召回，后来又得以重回官场。按说，有了先前的教训，他应该谨小慎微，珍惜机会才是，可他依然故我。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还学会了拉帮结伙，与韦后、安乐公主等相互勾搭，有史料直接指斥他根本就是韦后的奸夫。总之，经过一番苦心经营，宗楚客终于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权势之盛，生活之奢靡，连武则天的爱女太平公主都羡慕嫉妒恨。然而宗楚客并不知足，他想一步登天，直接做皇帝。他不止一次地对亲信说：“当初我职位卑贱，未尝一日不想得到宰相之位。如今得到了，才发现做宰相并不能使我快乐。现在我做梦都在想着能做上天子，称孤道寡，万人朝拜，哪怕只有一天，我也知足了。"但是没等这一天到来，宗楚客就被李隆基连同他的老情人韦氏等人一并铲除。据说宗楚客临死前不久，他家里还发生了一件非常怪异的事情：宗家养的一只狗，那天突然戴上宗楚客的帽子，像人一样行走坐立，宗楚客说：“你这畜生妖怪，越犯了本分，应该杀掉！”谁知那狗还会说话，回敬道：“你是人中妖怪，也越犯了本分，不久就会被杀！”宗楚客大惊，但仍不知悔改，没几天就身首异处。

另一个则是我们之前讲过的、众所周知的东晋大名人陶渊明的爷爷陶侃。史书上说，陶侃最风光时，总督八州，位极人臣。放眼整个中国历史，这权势或许算不上最大，但是别忘了，陶侃所处的时代是非常有机可乘的乱世——东晋。而且，手握强兵、占据重地的陶侃，还有相当的政治智慧、军事才能和如日中天的威望。于是，陶侃做起了皇帝梦。话说一天夜里，陶侃忽然梦到自己身上生出八个翅膀，略微扇动，就飞上了青天。他一边飞，一边看，只见天门共有九重，可当他飞到最后一重天门前时，却怎么样也飞不进去。正在着急时，还来了个守门人，用手中的神杖一击便打中了他的左翼，陶侃吃痛落地，翼断梦醒，醒来后还觉得左肋隐隐作痛。陶侃手抚左肋，不禁想到：莫非这是上天的暗示--不可轻动，否则必败？之后的历史表明，陶侃认同了这一所谓的上天的暗示，《晋书》上说，每当他心中蠢蠢欲动时，就会“重温旧梦"，只要一想到被梦中的看门人一棒子打到地上，那份非分之想立即就打消了。所以，陶侃仅仅是做了个皇帝梦而已，从没有真正地逐鹿天下。

用老子的话说，陶侃这叫“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意思是说，知道满足的人就不会遭到困辱，知道适可而止的人就不会遇到险恶。因为知足、知止，陶侃不仅得享高寿（七十六岁）与善终，死后还被追封为大司马，在历史上和民间也留下了非常好的口碑。反观宗楚客，虽然同为“谋逆未遂”，但因为不懂得知足，不懂得回头，最终误了自己的人生。如果不较真的话，我们很难说，二人在道德上谁高些、谁低些，只有理智与不理智的区别。

说到理智而不是道德，历史上还有一个更著名的典故。

典故的主人公叫公仪休，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鲁国博士，因为才学过人，当上了鲁国的宰相。公仪休早在步入官场之前，就有一个癖好一特别喜欢吃鱼，几乎达到了“无鱼不欢”的地步。正所谓“投其所好”，自从公仪休当上宰相后，拎着各种大鱼小鱼的人几乎踏破了宰相府的门槛。但公仪休全部予以拒绝，一条不收。别人送的鱼不收也就罢了，就连一个学生送的两条孝敬老师的鲤鱼，公仪休也坚决不肯收。学生就说：“我是您的学生，是因为了解您喜欢吃鱼才送两条鱼，并无所求。再者说，老师您先前不也收过我的鱼吗？”公仪休耐心地解释道：“今日非比往昔。你也知道，现在人们都知道我爱吃鱼，但正因为我爱吃鱼，所以才不要人送。因为吃了人家的嘴短，不给人家回报说不过去，但给人家回报就容易渎职枉法，弄不好官职也丢了。到那时，我这个爱吃鱼的人不仅买不起鱼了，别人也不会再给我送了，还会遭人鄙视。现在我的工资即使不收礼，买几条鱼吃还是不成问题的。所以我不如不接受别人的鱼，做个廉洁奉公的好宰相，那样鲁君就不会随随便便地免掉我的职务。因此，我不能接受你送的鱼，否则我就没理由拒绝别人。”

说起这个典故，历史上是颇有争议的，有人说它体现的是道德，有人则认为与道德无关，公仪休充其量是一个明智的人、会算账的人。按

照他的思路，如果收下别人的鱼，办了渎职枉法的事，官职与名誉不受影响，大可以照单全收。综合考量，我们要说的是，不管公仪休的论调如何，但他确实做到了不收礼，这仍然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那些中国历史上前仆后继的贪官污吏们如能这样想、这样做，而不是嘴上说着“廉洁奉公”，手上却唯恐捞得太少，恐怕也不至于一个个身陷囹圄，悔不当初。

尽管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但有悔、知悔还算不错的。有些人则是死到临头仍无丝毫悔意。比如唐代奸相元载，这位由于出身贫寒，所以飞黄腾达后可劲儿地贪。别的就不说了，其被抄家时，居然抄出了多达800石的胡椒！800石相当于今天的64吨。人们不禁要问：倘若元载不死，他将用多少辈子的时光吃完这800石胡椒呢？也许只有在刽子手举起屠刀那一刹那，元大人才能明白，无论他对胡椒有多么热爱，他也不可能将任何一颗胡椒留到来生。但这也仅是也许——元载在狱间曾有诗云：“积玉堆金官又崇，祸来倏忽变成空。数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此诗言简意赅，而且称得上“功夫在诗外”，然而他没有丝毫的觉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祸”正是因为“积玉堆金”所致。

清代大贪官和珅被处死前也写过一首绝命诗：“月色明如许，嗟尔困不伸。百年原是梦，卅载枉劳神。室暗难挨暮，墙高不见春。星辰环冷月，縹缱泣孤臣。对景伤前事，怀才误此身。余生律无几，辜负九重仁。”和大人也是至死不悟，并不认为是贪心害了自己，而是觉得自己满身是才，以致“怀才误此身”。

曾在网上见到过一份和珅抄家时的财产清单，试举几项：

田地8000顷；

银号10处；

当铺10处；

赤金58000两；

银元宝55600个；

京锞583万个；

苏铢315万个；

洋钱58000元；

制钱150万千文；

人参600斤；

玉器数千件；

珍珠数百串；

宝石数百块；

古董数千件；

绸缎纱罗近2万匹；

貂狐虎鹿等各种毛皮56000张;

铜锡器36万件；

瓷器近10万件；

林语堂先生说过：“名、利、权是人生的三大骗子。”有权有势者而言，毕竟“权”字历来与老百姓无关。“名”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是奢侈之事。所以，人们大多关注的无非一个“利”字。关于“利”，关于“义利之辨”，我们在前面已经讲过多次，即做人不可能不关注“利”，但只要能像前面故事中的宰相公仪休那样，做到既坚持原则，不贪赃枉法，不违背“义气又有吃鱼之“利”，就是无可厚非的，甚至可以说是值得崇敬的。毕竟很多人连这基本的底线都没坚守住。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利”与“义”不相互冲突就万事大吉。古人说：“知足不辱，知止不贻。”又说：“知足者常乐。”曾国藩有诗云:

“知足天地宽，贪得宇宙隘。岂无过人姿，多欲为患害。”古代还有首打油诗：“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想娇容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买到田园多广阔，岀入无船少马骑。槽头拴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当了县丞嫌官小，又要朝中挂紫衣。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西疽'我的朋友张绍民先生也有一句精炼的小诗：“人生就是一个碗，扣过来它就是坟!”人生这碗饭，有物质的一半，也有精神的一半，但世上的人大多都只重前一半，不看后一半。到最后，自己为物所役不说，也难免遭人忌恨。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写过一篇《顾蠅传》，讲的是有一种叫作“顿蛾”的小虫子生来喜欢背负东西。它一路前行，不论遇到什么总是抓取过来背在身上，因此没多久它就因负重过多累得走不动了。有人可怜它，替它去掉了背上的东西，可顺嬾总是把那些东西再次背上。加上它们喜欢往高处爬，用尽力气也不肯罢休，结果只能疲累而死。到今天，谁也见不着顾嬾了，估计是累得绝了种。为官者、为民者都要吸取顿嬾的教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