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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德汉子李树槐(第1页)

绥德汉子李树槐

我要参军

那天,三边军分区的曹鹏程部长带着警卫员到店里购买粮食,我和几个跟我一样在店里做活的小伙计在那个警卫员指挥下帮着曹部长把采购的面粉、黄米装到了马车上。

说实在话,我打心里不服。原因就是我怎么看那个小警卫员都没有我年纪大,凭啥就该听他的?但我还是听从了人家的指派,还得接受人家一口一个“小鬼”的称呼,乖乖地把面粉和黄米装上车。

“小鬼”这称呼是中央红军从南方带过来,并没有什么贬义,却处处显示谆谆教诲般的亲和力,就像是在家里被自个的长辈用他们认为可亲的乳名称呼着是一个道理,被一阵亲情氛围包裹着,蕴含随意,温暖和可信赖。好多年以后,我都能清楚地记起,竟然是那么的美好,仍然保持着鲜活的充实感。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曹部长,只知道他是部队上的官。当曹部长和掌柜结清钱款走出柜台时,很自然地朝我光脑壳子轻轻拍了一下却也无话,很自信地冲几个小伙计和掌柜笑了笑算是告辞,便扬长而去。我听他的警卫员称他首长,当时我并不清楚首长是个多大的官,级别是啥,只是给人感觉亲和力下透着一种威严,很神圣的那种。他的警卫员跟在他身后,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跟店里的伙计搭讪。警卫员跟我们说,他叫张尚祖,想当兵就到三边军分区去找他!

当兵?张尚祖?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曹部长带着张尚祖到店里买粮,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观,原来自己只是混日子,打发时光。那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颠覆性的怀疑,就这么活一辈子是不是太没意思、太不值了?整天望着掌柜脸色行事,至多混个饱肚子,而后就不得不回艾家沟成亲。我耳边再次响起那个警卫员说的一番话:不发工钱,只管吃喝?那你还给他干个鸟!不如跟我们去当兵?

这是曹部长进后屋跟掌柜算账时,警卫员张尚祖和小伙计的对话。就是不知道其他几个人是个什么态度,反正我内心掀起的波澜的确不小。同时,我还想起了曹猛子,他参军也该有些年头了,不知道现在混得咋样?

警卫员张尚祖嘴一嘟噜就全出来了,而我却陷入深深迷茫中。我竭力还原当年红军刚来时住到我们艾家沟的情形,一群戴着八角帽,穿着青灰色军装的军人列队出操,声音洪亮地喊着口号,整个艾家沟就那么被喊醒了,生发了朝气。

那时的我还很小,和同样很小的一群半大尕小子们围在垴畔看操场上的红军出操,看曹猛子跟着人家队伍一块打拳练军体操。

后来从大人口中听说了红军好多故事,再后来听说又叫八路军,还要抗日打鬼子。也就只远处见识过军人列队出行、操场上训练的情形,自己并没有真真切切跟队伍上的人接触过。由此我特别想念曹猛子,他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认识我这个小老乡?

这次,我想我跟曹猛子一样和队伍上的人接触了,不但接触了,还似乎对他们产生了某种十分投缘的感觉。我当然不会清楚,曹部长之所以到驻防所在地购买粮食,乃是要应对即将要开始的三边革命根据地的三边保卫战。要对付的敌人竟然是宁夏的马鸿逵。

“掌柜,我不干了!”就为这一重大决定,我苦苦思索了近一个月。但当我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之后,我的内心突然就有了一种释然的感觉,敞亮多了。而掌柜却很错愕,就好像是他听错了似的,惊讶地问:我没听错吧?干得好好的,咋就不干了呢?我一时之间却无从答起,掌柜又追加一句,再说,我柜上以后还要用人。我明白掌柜所指,所谓柜上就是指店面,能被指派到柜上就成了看店卖粮的伙计,比磨面碾米在后院的伙计要高一个等级。

一般情况下,柜上都是由掌柜家人或者至亲担任。我内心何尝不知,掌柜此话也只是托词,并不一定兑现。因此,我内心并不认为此话具备**力,于是我有了自己的托词,掌柜你看我耍马(马上)20的人了,甚(什么)手艺也没学下,没心思做这活了!掌柜闻听不由地就笑了,问,没心思做活计……那你想干甚?总得要生活呀?这无疑是个十分尖锐的问题,也是我夜夜失眠想了不知多少遍的问题。但这问题被我所立下的志愿很轻松地化解了——那就是“我想当兵!”

掌柜又是一愣,的确有点很意外,这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吃粮当兵,自古都是到了逼不得已时才走的下下策。按照民间流传甚广的俚语: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捻钉。我即将要走的这一步并非上策,这从掌柜的脸上就能读出许多内容来,更何况平时掌柜没少在我们这些伙计跟前念白一般地诠释老祖宗那些套路。但掌柜不愧是掌柜,他一反常态地笑了,笑得十分爽朗,拍拍我的肩头说,兄弟,好样的!后生家就要出去闯闯。

后勤部曹部长

就在马鸿逵进攻三边解放区前夕,我找到了张尚祖。张尚祖很高兴,简直用语言都难以形容。“你还真的来了。”于是二话不说就带着我去见曹部长。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张尚祖一直嚷着要到战斗部队去,曹部长不想让他走,随口跟他约定,你只要能动员一个普通年轻人来当兵,替你当警卫员,我就放你到战斗部队去。

没想到张尚祖是个认死理的人,带着我见过曹部长,曹部长哈哈大笑。张尚祖不笑,反倒急了。首长,您不能光笑。你要说话算话,兑现我们的诺言。曹部长说你非要走吗?张尚祖重重点头,坚定地说一定要走。曹部长反而凝固了脸上肌肉,看样子很是不舍,不得已才说,好吧,我来安排。

据说,曹部长把张尚祖安排到某团特务连任排长,也算是将军对士兵兑现了承诺。遗憾的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张尚祖。就这样,由我接替张尚祖成了曹部长的贴身警卫员。实际上,以曹部长的身份地位,随便从别处抽调一个战士来接替张尚祖完全能成。张尚祖执意要走,曹部长拦不住,但曹部长从大局出发,是不希望因后勤部队而让战斗部队无形当中减去一员。这可能都属于职业军人所具备的天性吧。

三边军分区就设在定边城里,这里是中央红军进入陕北的第一站,而解放区的实际控制地面已经涵盖了宁夏的一部分,即盐池、惠安堡、同兴、预旺。北至内蒙古鄂托克前旗、三段地。这就是延安红色根据地西北边陲。

马鸿逵认为工农红军侵犯了他的领地,触犯了他的小王朝。自1935年中央红军到达陕北扩大陕北革命根据地以来的十年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收复他的领地,廓清他的势力范围。但他内心更清醒地意识到以他的力量远远不能和红军抗衡。因此,他不得不隐忍,这一忍就是十年,就连抗日战争都结束了。现在,胡宗南在蒋介石授意下进攻延安,他马鸿逵岂能坐视不管,任由他人卧于榻下?他要不惜一切代价跟共产党一决高下。

1947年3月,马鸿逵配合胡宗南进犯延安,以他的步兵整编第九旅、一六八旅、骑兵第十旅(均是抗战胜利后由师整编为旅,不久又恢复为师)和两个保安团,向三边进犯,先后侵占了盐池、定边、安边等地,并多次进犯靖边和定边以南山区。我正是这时候参加解放军,赶上了马鸿逵进犯三边。虽说我也仅是千万个士兵里的普通一员,但接替张尚祖做了曹部长的警卫员,所肩负的使命不容我掉以轻心。

曹部长是1936年参加革命的老红军,此时已经是三边军分区后勤部部长,专门负责全军分区的给养和物资供应。当时曹部长最多也就三十大几岁,不仅是我的首长也是我的长辈。他遇事沉稳,从未见他有焦急上火的时候,但却是军分区缺一不可的重要人物。

大家试想想,从古至今,兵家最忌讳的就是粮草供给。而一个将帅能否用兵如神靠的就是粮草充足,膘肥马壮。足见曹部长职责的重要性,是整个战局的关键所在。纵然是孔武有力的壮汉也架不住三顿饥肠,我李树槐深有体会。曹部长行使的使命就是让千万个如李树槐这样的年轻士兵们不挨饿,永远充满士气。

这么多人都要向曹部长要饭吃,你说曹部长重要不重要?我保护他的生命,他负责全军分区的后勤供应,我是一天比一天明白自己的任务有多重要。一天到晚,不论曹部长工作、吃饭、睡觉、外出开会、调拨粮食,我必须寸步不离,一时半刻看不到他,那就是我的失职。保证了曹部长的安全就是保证了军分区的安定,保证了战斗任务的顺利完成。

我是一个兵,一个警卫员,脚前脚后跟着的都是部队的一些大首长。除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像战时的军事形势、政治形势,都是从首长们的谈话中了解到的,虽说没文化,可记性还不差。

后来我渐渐明白,曹部长因为操劳过度,特别显老。

战略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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