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穿着在逃难中已经破破烂烂的衣衫,排队等在新秦城下等喝粥。
好在流民的情绪还不错,就算家里的田被毁了,房屋也被付之一炬,家中的父兄或是丈夫也回不来了,可流民哭过之后,还是能安安静静地排队。
“好在还有李相公。”大家说。
李知州用大半年的行动立起了威望与信任,只要他还在,大家就相信他能照顾好百姓,不让一个人饿死冻死。
那粥有些稀,小娃子喝了就说:“还要!冷!”
母亲就将娃子抱在怀里,“且等一等的,你看这么多人,一眼望也望不到边,李相公什么事都得管,他一不小心就给粥熬稀了,等明天的,明天早上他就会给你们这些小娃子送去城中,或是帐篷里住着,不仅能烤火,谁不哭不闹,说不准还有块糖呢!”
“阿母,你看!”
人群又一阵轻微的躁动,有人说:“李相公就在城上看着我们呢!”
“是呀!咱们谁也不要吵闹,李相公知道咱们的苦!”
李若水站在城头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
一眼望也望不到边,因为就在地平线的尽头,还有人在往这里走,走得很慢,可方向一点也不错。
这个文官就很仓惶,他往左右望,像是想看到两座粮山,或是看到比山更高的粮仓。
可他怎么望也不会望到那东西的。
只有新秦县丞走到他身边,这人也很狼狈,两只脚上的鞋不是一对,身上的袍子被刮开好几个口子,因此显得很滑稽。
县丞小声说:“相公,粮食……粮食只到后日。”
“徐帅处可有回信?”
“不曾有,只是,只是相公若是借粮……徐帅前番已经……已经借过咱们,他那日便说……”
李若水忽然发怒了。
“你看一看,你看看下面!一日比一日多,那几石,够得什么!”
县丞就低了头,候着他将一肚子的委屈都发作发作。
他辛辛苦苦攒了粮在城中的,那粮不一定从哪弄来,反正李若水当初怕青黄不接,因此向南向东买了几千石的粮,那钱还是从真定府化缘来的。
除了粮食,还有些其他的物资,比如布匹、木头、药材,李若水在臣节上有点问题,和曲端一样不讨人喜欢,可在后勤上他们俩是一样靠谱的,甚至李若水因为只需要考虑这一件事,还更细心些。
若是物资现在还在城中,他就可以给城下的流民分发,让他们都有窝棚可以遮风避雨,临睡前还能喝一顿浓稠的麦糊。
可完颜宗弼将所有的物资都带走了,官粮一定要带走,家家户户自己存的粮食,完颜宗弼也要带走。
他约束着士兵,只收走粮食和布匹,不杀人放火,也不肆意凌辱妇女,所以完颜宗弼自觉已经是道德典范了。
至于敌国的百姓要怎么度过这个冬天,这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了。
李若水就站在城头上,他想喘口气,可他这口气就快要提不上来了。
这些日子里他吃得少,不睡觉,日日夜夜地操心,到打完仗了,可他的考验才刚来!
他没有那些粮食给百姓了!
可百姓们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