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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项族属新考（第1页）

党项族属新考

宕昌羌与“东北蕃”

宕昌作为地名、国名，位于甘肃省陇南地区西北部，汉魏时期是氐、羌、匈奴、鲜卑等族群混居区。“氐”“狄”同音。“氐”、匈奴、鲜卑均属北狄族群之种落。

宕昌“氐”源于代郡乌丸先民能臣氐部（《魏书·乌丸鲜卑东夷传》）。乌丸即乌桓。乌桓者，本东胡也（《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故宕昌“氐”人族属东胡。《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说：“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宕昌“氐”人来自东胡，其族属与鲜卑同源，其先民原属“东北蕃”族系。

隋朝之前分布在宕昌地区的鲜卑族群称宕昌羌，意即混居在传统西羌族群分布地区的宕昌族。

宕昌王“梁懃”是“宕昌”种族见于史载的第一代称王首领，其下历代首领姓名中间一字多为“弥”，如：梁弥忽、梁弥治、梁弥机、梁弥承、梁弥邕、梁弥博、梁弥泰、梁弥黄、梁弥博　梁弥颉　梁弥颌、梁弥定。也有称梁虎子、粱唐子、梁瑾忽、梁瑾慈、梁瑾葱、梁屳定的，当然，其中或有同名异字及重复错讹者。据《三国志·魏书·乌丸鲜卑东夷传》载：东部鲜卑“素利、弥加、厥机皆为大人，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其鲜卑大人“弥加”“厥机”的起名规则同宕昌梁氏。

《后汉书·东夷·高句骊》载：“高句骊，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凡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二十五年春，句骊寇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而辽东太守祭肜以恩信招之，皆复款塞。”对照宕昌历代首领梁氏姓名中间的“弥”字与高句骊五族名称中间的“奴”字，除了“弥”“奴”音转外，从起名习俗上看，“东北蕃”高句骊与宕昌羌在族源上似有渊源关系。《三国志·魏书·鮮卑傳》註引魚豢魏書云：“檀石槐……乃分其地为中东西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辽）【东】接夫馀、貊为东部，二十馀邑，其大人曰弥加、阙机、素利、槐头。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为中部，十馀邑，其大人曰柯最、阙居、慕容等，为大帅。从上谷以西至燉煌，西接乌孙为西部，二十馀邑，其大人曰置鞬落罗、日律推演、宴荔游等，皆为大帅，而制属檀石槐。”对照鲜卑檀石槐东部大人名曰“弥加”与宕昌历代首领梁氏姓名中间的“弥”字，显示着鲜卑檀石槐与宕昌梁氏在族源上的渊源关系，给人以启示、探究的线索。

鲜卑族群出现很早。《魏书·序纪》载：“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其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化，不为文字，刻木纪契而已。”《国语·晋语八》中。“昔（周）成王盟诸侯与岐阳，楚为荆蛮，置茅，设望表，与鲜卑守燎，故不与盟”。

鲜卑族群属于东胡族系。《后汉书》载：“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东汉人应奉上桓帝书云：“秦筑长城，徒役之士亡出塞外，依鲜卑山，因以为号。”东汉服虔则云：“东胡，乌桓之先，后为鲜卑。”又云：“山戎，盖今鲜卑。”胡广亦云：“鲜卑，东胡别种。”晋代王沈《魏书》、司马彪《续汉书》等均说明，鲜卑与东胡有密切的渊源关系。

吕思勉据洪钧《元史译文补正》说：按拓跋氏之先，实来西北利亚。《魏书》说：其国有大鲜卑山。关于鲜卑族发源的鲜卑山，丁谦在《汉书·匈奴传考证·北方三大人种考》中说：大鲜卑山在俄属伊尔古斯科北．通古斯河南。今称其地为悉比利亚，悉比即鲜卑转音。西北利亚即悉比利亚，为鲜卑转音，鲜卑是以地名为族名。《魏书》载，北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四年（公元443年），乌洛侯国来朝，“称其国西北有国家先帝旧墟，石室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派中书侍郎李敞去祭祀，并“刊祝文于室之壁而还”。上世纪八十年代，经考古调查，在中国大兴安岭北部发现了一个洞穴，发现了石刻祝文及洞内陶器碎片等，其内容与《魏书》等古代史书记述相符，专家认定此处就是《魏书》记载的北魏祖庭。西北利亚在先秦至清代中期前地属中国，为匈奴、鲜卑等东胡聚居之地。在“石室”中祭祀祖先神，似为东北蕃的习俗。《三国志·魏书·高句丽》载：高句丽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都于丸都之下，方可二千里，户三万……其国东有大穴，名隧穴，十月国中大会；迎隧神还于国东上祭之，置木隧于神坐。

汉魏以来，“东北蕃”自东北向西南流动史籍多载。《三国志·魏书·夫余》载：“（夫余）在长城之北，去玄菟千里。国有君王，皆以六畜名官，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东沃沮在高句丽盖马大山之东，滨大海而居……汉武帝元封二年，伐朝鲜，杀满孙右渠，分其地为四郡，以沃沮城为玄菟郡。后为夷貊所侵，徙句丽西北，今所谓玄菟故府是也。”《魏书·世祖纪》载：延和元年九月，“车驾西还。徒营丘、成周、辽东、乐浪、带方、玄菟六郡民三万家于幽州开仓以赈之。”《周礼·职方》载，“东北曰幽州”。高句骊内迁范围大至包括今河北北部及辽宁一带。

东汉桓帝时（公元146—167年），鲜卑贵族投鹿侯之子檀石槐（公元136年－181年）崛起，建立了一个强盛的鲜卑部落大联盟，他“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置大人主领之。他将其辖地分为东、中、西三部约60邑，各置大人为首领，归其统辖。檀石槐死后，其少子和连战胜了长子槐枞继承大位，“和连才力不及父，亦数为寇抄，性贪**，断法不平”，部落离散。后来，和连出攻北地，廉人（今宁夏银川地区）善弩射者射中和连，即死。其子骞曼年小，兄子魁头立。后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国，部落又一次离散。魁头死，弟步度根立（《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此后，鲜卑联盟解体，后分裂成诸多集团，其中魁头的弟弟步度根掌控着云中郡（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东北）与雁门郡等各地；另一鲜卑大人轲比能掌控着高柳（今山西省大同市阳高县）以东的代郡和上谷郡一带。公元233年，轲比能杀了步度根。公元235年，幽州刺史王雄命人刺杀了轲比能。鲜卑各部分崩离析。曹魏国大将军邓艾将数万鲜卑迁徙到雍、凉数州。自汉末檀石槐联盟瓦解后，檀石槐西部鲜卑散居陇右及河套地区，诸大人遂世相传袭（《后汉书卷九十·乌桓鲜卑列传》）。

据《魏书·序纪》载，汉魏之际，鲜卑拓跋诘汾率部南移，“始居匈奴之故地。”拓跋部进入匈奴故地后，与留居故地的匈奴融合。拓跋诘汾死后，次子拓跋力微继承大统。拓跋力微约在位于公元220年～277年，略当曹魏至西晋初年。拓跋力微继位之初，拓跋部所属的西部鲜卑内乱，相互攻伐，部众离散，因此力微投靠“投鹿回部”酋长窦宾。公元248年，窦宾死后，其子阴谋作乱，力微杀之，吞并其部，各酋长首领皆服从力微，史载当时力微的势力“控弦上马二十余万”。北魏道武帝拓跋珪称帝时，被追谥为神元皇帝。

神元皇帝即北魏始祖拓跋力微，其兄为十六国时期南凉国的先祖秃发匹孤。秃发（拓跋）匹孤系拓跋诘汾长子，因不能继承大统，心怀不平，率其部众南下西迁，由塞北出阴山、下河套，沿黄河迁至河西走廊。

魏晋南北朝时期，鲜卑吐谷浑向洮河发展。晋永嘉元年（公元307年），宕昌首领梁勤自立宕昌王。至梁勤之孙梁弥忽时，通使北魏，正式建立宕昌国（公元424年）史称“宕昌”，传9世。宕昌国疆域"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以今地言之，其地相当于今甘肃省南部，都城宕昌城（今甘肃省宕昌县西），其辖境约在今甘肃临潭、岷县南部至天水西界和武都北界一带。

鲜卑檀石槐部、河西秃发鲜卑部、陇西乞伏鲜卑部、徒河鲜卑吐谷浑部、鲜卑北魏的许多镇将都是自塞北迁徙而来，他们及其后裔都在宕昌及其毗邻地区长期居留过。东北蕃鲜卑从西伯利亚的大鲜卑山迁徙到了陇右地区，他们徙居的陇右地区也有了以其族名命名的“鲜卑山”。《水经注·河水》载：“逆水又东径枝阳县故城南，东南入于湟水。《地理志》曰：逆水出允吾东，至枝阳入湟。湟水又东流，注于金城河，即积石之黄河也。阚駰曰：河至金城县，谓之金城河，随地为名也。释氏《西域记》曰：牢兰海东伏流龙沙堆，在屯皇东南四百里阿步于（干），鲜卑山。东流至金城为大河。”《水经注疏》载：“全云：阿步干，鲜卑语也。慕容廆思其兄吐谷浑，因作阿干之歌，盖胡俗称其兄曰阿步干，阿干者，阿步干之省也。今兰州阿干峪、阿干河、阿干城、阿干堡，金人置阿干县，皆以阿干之歌得名。阿干水至今利民，曰溥惠渠。又有沃干岭，亦阿干之转音。胡三省曰，阿干岭在晋兴郡大夏县东南，洮水西北，又曰大干。《元和志》，文水县有大干城，本刘元海筑，令兄延年镇之。胡语，长兄为大干，是也。于字误。赵云：按《通鉴》、《晋纪》，魏冀州刺史阿簿干。胡三省《注》《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阿伏干氏后为阿氏。”由上看出，河湟地区鲜卑、匈奴铁弗部足迹遍布。因此，宕昌地区的“羌酋”不都是羌人，宕昌国民不都是羌人。这也是宕昌“羌酋”梁氏系鲜卑属族之例证。

宋以前史籍称“羌”者，其族系不一定都是西羌。历代史籍都载吐谷浑是鲜卑族系，宋人却称吐谷浑为“文扶羌”，《宋文鉴》载宇文之邵上宋帝书曰：“吐谷浑者，今之文扶羌是也，其俗随水草迁徙，食肉、衣皮毛”。《宋史·种世衡传》载：“羌酋慕恩部落最强……诸部有贰者，使讨之无不克。有兀二族，世衡招之不至，即命慕恩出兵诛之。”《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三十三》载：“以环州乌贵族蕃官巡检、右侍禁慕恩为合门祗候，陕西部署司言恩拒西贼有劳也。”慕恩原属鲜卑族系慕容部，宋人称其为“羌酋”，是说慕恩原系传统羌族分布区的鲜卑族首领。

宕昌羌、党项羌、“羌酋”梁氏、羌酋慕恩，这里称“羌”者均同宋人称鲜卑“吐谷浑”为“文扶羌”“羌酋”者同。

魏晋南北朝时，“东北蕃”大量内迁。内迁“东北蕃”多属游牧族群，华夏西北与东北地理环境近似，“东北蕃”在西北落户、称藩、称王者不少，宕昌（党项）亦属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