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教的种种传闻他从小就听说过,屠村灭寨,活祭生魂,杀人如麻,将活人献祭给妖族的血食盛宴。
他宁可死,也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况且他若是入了白龙教,一旦被朝廷抓获,那谢家可就真的遭殃了,满门抄斩都算轻的。
“因为白龙教的种种恶行,已经不能用邪教来形容了。”谢盛索性豁出去了,扬起下巴,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你们引妖血入体,将活人化作半妖怪物。我是人,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与其变成那种东西,还不如现在就死。”
紫妧挑了挑眉,不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弯下腰,凑近谢盛的脸,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冷的暗香:“谁告诉你白龙教的人都是半妖?又是谁告诉你,为师要让你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白龙教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那还能做什么?
劫富济贫?惩恶扬善?
这话从白龙教尊者嘴里说出来,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紫妧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行了,别演得跟个戏精似的。明明不想死,还偏要装出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你方才跪得那般干脆,磕头磕得那般响亮,可不像是一个宁死不屈的人。”
谢盛嘴角抽了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紫妧也不在意,手掌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份赤黄色的布帛,随手丢在他面前。
“自己看吧。”
谢盛心头疑惑,捡起布帛展开,只看了几行便倒吸一口凉气。
那布帛上盖着金麟卫总司的大印,内容更是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竟是一份任命文书,上面指名道姓地将他任命为苏州城金麟卫诛邪司百户,落款处不但有总指挥使的大印,还有吏部和兵部的联署。
文书制作精良,印信齐全,绝非临时伪造之物。
对方能把这种东西弄到手,说明她早有预谋,而且金麟卫内部必定藏有白龙教的人。
连朝廷最锋利的那柄尖刀都能被渗透,地方官府呢?军中呢?各大宗门呢?恐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对方费了这么大力气把他推上百户的位置,目的不言而喻,想让他在金麟卫中做白龙教的卧底。
谢盛心中冷冷一笑,这女人休想得逞。
他抬起头,正要开口拒绝,却听紫妧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看不见的灰尘,随口说道:
“三日之内,你去金麟卫上任。为师会想办法帮你立功,助你在金麟卫站稳脚跟。”
立功?谢盛心头一动,玉石俱焚的念头瞬间打消了大半。
金麟卫下辖四司,分别是斩妖、诛邪、镇武、密谍。
其中最危险、伤亡率最高的便是斩妖司和诛邪司,每年殉职的人数居高不下,愿意去的人寥寥无几。
诛邪司的主要职责便是打击大唐境内的邪教和邪修,而紫妧说她要帮他立功,那多半是要献祭白龙教的人给他当垫脚石了。
有紫妧这位邪教高层提供情报,他只需要带人去收割便好。这何尝不是一种为民除害?至于功劳归谁,他不挑。
谢盛心念急转,面上的抵触一扫而空,态度肉眼可见地恭敬起来。
“弟子愚钝,还请师尊明示,弟子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等为师的消息便是。”
紫妧嘴角浮现淡漠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苏州城里正好有一个圣教的分舵,里头的人为师不太喜欢,正好,可以化作你青云直上的阶梯。”
她说这话时面上毫无波澜,眸中甚至还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那分舵的人恐怕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自家尊者当作弃子卖了个干干净净。
邪教中人果然无情无义,出卖起自己人来毫不手软,这分舵八成是触怒了紫妧,或是挡了她的路,被她顺手拿来废物利用。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只管收人头。
“弟子定当尽快上任,静候师尊佳音。”
紫妧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清冷:“解药我每月给你一次。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会有任何危险。”
谢盛立马顺杆往上爬,恭敬地问道:“师尊能否先预支一些解药?万一哪日师尊事务繁忙忘了给,弟子岂不是白白枉死?”
紫妧瞥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瓶递了过去:“里面有三颗,备你急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