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会抽烟,那我一定吸上个三天三夜,让尼古丁缓解我的疼痛感。但我不吸,也不酗酒,只能尝试着睡觉。因为第一次醒来是在傍晚的缘故,我的作息颠倒了两天又恢复正常。
黎老已经把报告交上去了。我猜上面写着的一定有很大一部分是在表达对我们三个的同情之情。仔细一琢磨,衰成我们几个这样的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远看李老他们,近看宋和平几人,惨成我们这样的还真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有个本子,上面就写着“某某某”遇见“什么什么坏事”,如果有,那我猜我们身边一溜人的名字呆的纸张加起来还没我一个人的厚。
黎老上交的报告后面附着我们的伤口检验报告。估计上面也是被我们的惨状惊到了,大手一挥就给了我们三十天的假期用来修整,工资照常发,也就是带薪休假。日期刚好就是从我能下床的那天算起,所以第一个恢复如初的我占了很大便宜。等我在敦煌吃喝玩乐好几天,何为和魏雨婷才姗姗转醒。我的心情却也快活不起来:李老的病情僵持,转到了帝都的医院去了,黎老作为搭档也走了,我没办法探听到二人的消息,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何为醒来之后倒是还好,情绪稳定,就是对我能到处乱跑保持了极度的羡慕和嫉妒。医生判定的,他如果要无障碍行走,至少还要二十六七天。这三十天的假期倒像是完全为了他打造的,量身定制,不多不少。
魏雨婷是存在感最弱的,除了几个人都有的“中毒”,她伤在左臂,相比何为算是轻伤。也不怎么出去,而是在医院和何为你侬我侬看的人牙酸。
我把买回来的吃的放在桌子上,就问他们两个之后遇到了什么,搞得三个人都伤的那么重。魏雨婷先是问了我的情况,随后才道:“这件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但是起因还是因为你说的粉尘。当时情况不紧急,之所以变成这样的原因,都是因为当时根本不容我们反应。”
我被她的话弄的有点懵,就让她不要绕圈子,把话说清楚。魏雨婷给何为喂完粥,放下碗道:“你进去之后,我们本来要去找你。但是你经过的土层都裂开了。我们顺着缝隙才看到下面另外有情况。李老察觉到事情不对想要进去找你,却不知道怎么的,机关启动了,一道门堵死了进去找你的路。本来出了这种意外,李老已经准备让我们打道回府,然后他进去接你。结果没想到出了问题,我们只能先往后跑。”
“什么问题?”
“老鼠。”魏雨婷茫然的回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一拧,“铺天盖地的老鼠从入口的地下钻了出来,我们无法防备,只能先朝里面走。”
老鼠?我一愣,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怎么又扯上了老鼠。上次也是老鼠,那里地理环境究竟是多好?
老鼠在古代叫灰神,也是位列仙班的职位,古代虽说并不很在意,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大批量的饲养。且大多数情况下,不提家鼠,即使是野鼠也很少在这种荒郊野外的扎根生活。一两只还算常见,按照魏雨婷描述的那种一大群,可能性就不是很大了。
魏雨婷道:“很难以置信对不对?但是事实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也不想的。当时情况紧急,如果被老鼠咬伤问题很大,我们只能先跑。李老他们提前来这里探过地形,所以我们一开始逃跑也算是驾轻就熟。本来在第一个拐角口我们就能躲开相当一部分老鼠,但变故在同时发生,我们应接不暇。”
“是粉尘入侵?”
魏雨婷苦涩道:“不,粉尘入侵的很慢,我们并没有直接接触地面等地方,而空气中大部分能隔离的就已经被我们隔离了。”
“能隔离?可我觉得你们……”说实话,这几个人出来之后躺在病**的姿态比我还惨,一点都不像是被隔离保护了的样子。
“你和过面没?一开始往案板上铺面粉的时候,会不会问道一股生面粉的味道?”
“面粉就是那种大颗粒,但还有一些同样构造的“小颗粒”我们却是阻拦不了的。就像是面粉粉尘我们阻拦不了一样。”
“然后呢?”
“当时我们都没注意,只知道跟着李老逃窜,直到进了很久,过了两条岔道,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老鼠还在跟着我们。李老扔了肉干吸引了注意,我们趁机甩掉了最后这一点。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我们进去之后,发现墙壁两旁堆叠的都是用树脂凝起来的人眼,着实吓了一跳。李老说这也算是历练,又改变了主意,说是要让你自己想办法出去。
至于意外,既然他也没有遇到过,那么就真的是意外。所以我们都没在乎这件事,而是决定要重新进去,找到该找到的东西后再出去。”
我震惊了一下,没想到事儿居然这么大,李老居然对我报以如此厚望——我自己能从那个地方出来。
显然这个目标失败了,而且失败的很彻底。魏雨婷刚刚已经听了我的故事,知道我之前呆的地方到处都是人皮,(实际上加上外面的那一张也只有五张,但恐怖程度是毋庸置疑的。毕竟这个东西不能按照数量来算。就好像偷一块钱也是偷,偷一万块也是偷……这什么破比喻。)
魏雨婷道:“我们接着想往里走。但无论怎么动作,都觉得那里面的眼球一直盯着我们。就感觉全身真的有些毛毛的。当然何为应该没有,我是没好意思在李老面前表现出来。”魏雨婷笑了笑道:“这件事情应该是在李老的判断之中,或者这就是我们的考题,又或者他预备是要考验我们,总而言之结果就是他没有管我两的解题。”
“那眼睛是用黄色的树脂还是什么东西黏在了墙壁上,墙壁的两边全部是大大小小毫无规律的窟窿。我记得最小的一个只有我拇指指纹那么大,里面塞了两个眼球。”
魏雨婷显然又是被恶心到了,还是强忍着解释清楚:“而最大的和这个盆子差不多大,里面只塞了一个眼珠。我对着那个眼睛晃了晃,就感觉他的视线一直黏在我身上。可我根本看不清那眼球上的瞳孔。之前认出这是眼睛,靠的是入口处几个没有散瞳的眼球,至于现在这个,则是不仅散瞳,甚至根本就找不到瞳孔,整个眼球都是白的。”
我摆摆手道:“你就别描述了,扎心。然后呢,你们怎么解开的答案?”
魏雨婷没说话,看了眼何为苦笑。后者接过话茬道:“我们根本没解开。雨婷之前说的变故就是这个。”
“你说。”
魏雨婷和何为一开始根本没有朝别的方面去想。只把这当做是心理作用。毕竟这种“感觉”最是缥缈。他们如果给自己下了小小的心理暗示——比如说最开始的两三颗还能看到瞳孔的眼球必定是盯着入口的,那么只要他们进来了,就一定会感觉到这几颗眼球的瞩目,在恐惧和震惊之下就会习以为常——也就是没有瞳孔的眼球的视线也是在围绕他们移动。
这是一种巧妙的心理暗示。最巧妙的是,这个暗示来自于你自己。也就是“自定义暗示”。如果你能够从里面挣脱出来,那么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都不再是问题。如果你一直意识不到这是“假象”或者说没能挣脱,那么就像陷入泥沼,只会越陷越深。
何为魏雨婷是前者,感触还是很深的,只是有一点让两个人都有些在意的是:门口的眼珠确确实实盯着人。
这是做不得假的,但是盯的人是一直站在原地的李老,这又让两个人松了一口气。但是衡量了一下入口和李老站的距离,那一口气就又被提了起来。
何为试探着走到门口,发现有一颗眼珠转了过来,正对着他,另外两颗却还是牢牢的盯着李老。除此之外,他给自己心里建设的“那只是心理暗示”显然没有起到作用,只觉得由于他一动,所有的眼珠都看了过来。
李老就在一边看着,即使平时根本不想这些,只专心找路的两个人不得不想过办法把这道“题”解开。这是原则性问题。也是我们和李老他们最大的不同。上学的时候,班级里一共有三种人:班主任、老师,这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如果按照权利来分,那就是制定规则的人;第二种是是班长课代表学习委员等等,这一类就是金字塔中间,也就是善用规则的人,有一部分权利;第三种就是我们这种普通屁小孩,即“遵守规则的人”。权利最低,了解面也是最少。
这个规则放在这里也同样适用。李老他们毕竟和我们不一样,如果说我们是见招拆招,那么他们就是一眼直接看出了事情的源头。这和智商没关系,和阅历关系很大。在这个问题上,李老这一撮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我们依旧是普通屁小孩,我老爹他们比我们好点儿,也就是个学习委员的层次,还是那种蹭关系上位的。
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一点:处事方式不同,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区别。李老他们做事儿到最后能把机关的原理说出个道道来,还是那种侃侃而谈头头是道口若悬河。我们不要说原理了,出去才是最大的问题。
李老没有帮助的意思。这里是封闭的。进来的入口老鼠还在那里啃肉干,走没走也不知道,即使走了,当着李老的面他们也不好说“咱们换条路走吧”这种话,只能强撑微笑继续找问题所在。
但要是真那么好解决,我们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了。何为琢磨了很久,虽然心里不停的暗示自己眼下如针芒在刺的感觉只是自己的心里暗示。两个心里暗示互相搏斗,显然是后面一个胜利了,何为惨白着脸,反倒觉得是自己不大承认现实。